他抬起微醺的双眼,见来人是素来桀骜自负的四大神将之首“风扬”,不由得自嘲一笑,举杯相迎道:
“原来是风大统领。难得统领有此雅兴,请坐!今夜你我便不醉不归!”
两人酒碗在半空中轻轻一碰,醇烈的酒水顺着喉咙滚滚入腹。
我放下酒碗,故作关切地笑问道:
“司空兄今夜愁云惨雾,莫非……还在为南宫世家那晦暗不明的前程而扼腕叹息么?”
司空相闻言,浑身猛地一颤,醉眼之中骤然浮现出一抹他乡遇知己的酸楚,长叹一声道:
“风兄……实不相瞒,想我司空相三十岁投奔家主,二十载春秋弹指一挥间。我本以为凭胸中所学,定能随家主扬名立万、匡扶武林,成就千秋伟业……谁曾想……落得个客死异乡、大厦将倾的下场……二十年苦心孤诣,尽付东流啊!痛煞我也!”
看着这位老谋士捶胸顿足的悲凉神态,我端起酒碗,正色道:
“司空兄对南宫世家的这份耿耿忠心,风某深感敬佩!风某先敬兄台一碗!”
一饮而尽后,我目光如炬,直视着司空相颓唐的双眸,意味深长地微笑道:
“不过,依风某看来,司空兄对南宫世家的前途,未免悲观得太早了些。”
司空相神色微变,惊疑道:
“哦?家主身陨,大敌沈家随时可能压境,风兄何出此言?莫非还有力挽狂澜之策?”
我气定神闲地替他斟满美酒,反问道:
“司空兄以为,当今大夫人文玉慧,品性才能如何?可否堪当重任、成就不世功业?”
司空相闻言,心头猛然一震,手中酒杯微微悬停,沉吟良久方道:
“大夫人出身名门,端庄贤淑、博学多才,且遇事沉着冷静、极富断腕魄力,在府内威望素着,丝毫不亚于当年的庄主……只可惜……大夫人终究只是一介深闺女流,自古以来,妇人家执掌江湖大教,安能服众?”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仰天发出一阵穿透云霄的狂放长笑,霍然起身,扶栏傲立,俯瞰着脚下苍茫壮阔的南宫山门,朗声斥道:
“司空兄名满天下,智计无双,怎的临到此际,反倒落入了世俗凡夫的泥淖偏见之中?!”
我猛一挥袖,声若洪钟,字字铿锵:
“昔日花木兰替父从军,驰骋疆场十二载,拜将封侯,成千古佳话;穆桂英以女子之身挂帅出征大破天门阵,西征西夏,巾帼不让须眉!古之圣贤尚且知晓英雄不问出处,今之天下,谁言女子便不能成就千秋霸业?!”
这一番震耳欲聋的言语宛若开天辟地的一记惊雷,生生将司空相残存的醉意劈得荡然无存!
老臣双目之中陡然暴射出一团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死死盯视着眼前这位气吞山河、霸气凛然的“风扬”,仿佛在茫茫无际的绝望绝境中,骤然抓住了一根指引通天之路的救命稻草!
司空相面色涨红,激动得浑身战栗,长揖到地,由衷赞叹道:
“风兄之宏论,真乃拨云见日之金玉良言!司空相坐井观天,当真惭愧无地!”
我转过身来,目光深邃而威严,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无上霸气,沉声道:
“南宫世家待我风扬有大恩,我绝不容许它在沈家脚下沦为废墟瓦砾!我风扬在此立誓,定要倾尽毕生所学,辅佐南宫世家冲破阴霾,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成就千古未有之武林霸业!”
见我胸襟如此开阔、志向如此浩瀚,本已心死如灰的司空相只觉得胸中那一腔冷却多年的滚烫热血,再次疯狂沸腾了起来!
他大步上前,双手抱拳,双膝直直跪倒在我身前,慷慨激昂地高呼道:
“好!风兄有吞吐天地之雄心壮志,我司空相愿誓死追随在风兄鞍前马后,竭尽平生所学,竭力辅佐大夫人与南宫世家,荡平江南,成就千古霸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得司空兄相助,何愁霸业不成?!”
我开怀大笑,伸手将这位名满天下的智谋之士一把扶起,端起海碗,与他在朗朗皎洁的明月清风之下,重重撞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