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者……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后者或许一文不值,但魔教意在问鼎天下,自然知道慕徽留下的那本下册笔录该有何等珍贵。
“为什么不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记载了,江山更迭叶氏天下,前朝皇族世家一把洗牌,我还看它做什么?”
此言有理。
慕徽对于晟朝末年朝局的把握固然极为贵重,甚至可以说贵重到了能定乾坤、决胜负、改兴衰的地步,但江山已然易主,过往旧朝廷覆灭,叶筠再去看那些旧东西,还有什么用处?
“好吧。”叶簌并不过多惋惜,“你知不知道那本下册是从哪里拿到的?”
叶筠清稚的小脸上忽然浮起一抹狡黠:“朝野的归江湖,江湖的归朝野,这就是慕氏的用心所在——我知道它在谁的手上,知道当年父亲是用什么方法得来,唯独不知道具体方位——不过现在么……”
她挥一挥手中绢布:“我想我可以猜到了。”
叶簌收回思绪,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他有一刹的分心,只是清清淡淡笑了笑。
“慕文正公当年权倾天下,在南北作了诸多布置,北边孙将军镇守边关,压制北方异族、西北魔教;南边么,则靠的是太湖剑阁留下的老底子。”
“太湖姚氏,昔日是太湖剑阁的外门势力,后来文正公入朝为相,姚氏在南方与孙将军一南一北,共同被文正公倚为臂助。后来文正公不幸身殒,姚氏满门有传言是乘船出海,从此一去不回——却没多少人知道,姚氏非但没有扬帆出海,反而举家北上,迁到了……”
说到此处,叶簌朝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一指,指向晋阳城方向,接着道:“迁到这里隐居山林,想来孙将军临终前,便是托单老先生将孙小姐送去姚氏求得庇护。届时老先生见到姚氏传人,取出这封信,只消问上一句,便说文正公的良苦用心,还记得吗?”
不但孙秾华蓦然瞪圆了双眼,就连宁拂也面现愕然。
单云天骤然起身,紧紧盯着叶簌,语调细听竟然开始颤抖:“公子难道是文正公传人?”
叶簌安然道:“不敢当,机缘巧合,有旧而已。”
话已说到了这一步,叶簌一口道破孙秾华的去处,单云天便不迟疑,双手接过那只木匣收起。
见窗外风雨仍未休止,孙秾华不由得面现烦恼,担忧明日不好赶路。
这便是没有江湖阅历的表现了,宁拂一直静坐在侧,此刻看出了孙秾华的不安,道:“幸好今夜风大雨急,尚能安睡。”
单云天亦点头道:“等咱们把门窗堵死,能轮换睡一两个时辰,养足精神再上路。虽路难走些,但不必担忧外面有人大举偷袭,反倒是件好事。”
夜间大举偷袭,最好的法子莫过于火攻,甚至不必靠近,只消射几支火箭进去,一旦屋子被点着了,屋里的人非往外逃命不可。
但今夜风大雨大,别说射几支火箭,就算堵在门口点火都点不起来,只消把门窗堵好,轮换守夜,便没什么后顾之忧。
众人重新上好门板,堵牢了门窗,叶簌到厨下检查了储水的缸,确认水干净,才取了热水,折身回到厅堂中。
他只抽身往厨房走了一趟,统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愕然发现叶筠竟然已经靠在了宁拂身边,见叶簌取了热水,这孩子很不见外地朝他挥手:“父亲,快把热水拿来!”
叶簌:“……”
叶筠没功夫考虑父亲作何感受,她用热水打湿干净帕子,递给宁拂,待宁拂擦去伤口附近凝结的血,洒上伤药,叶筠便踮起脚尖,替母亲用干净帕子扎住伤口,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宁拂笑道:“多谢你啦。”
她禁不住摸了摸女童雪白柔嫩的面颊,顿了顿才柔声唤道:“阿筠。”
叶筠甜甜道:“不用谢,应该的!”
宁拂一愣,失笑道:“为什么是应该的?”
叶筠仰起头,看着她认真道:“因为我喜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