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庭圣女出面维护孙氏遗孤,对道庭而言正是有弊无利的举动,一旦消息泄露,道庭与朝廷之间便会产生更深的裂隙,这比叶筠空口无凭地拍着胸脯担保一千次都更有用。
想到这里,叶簌低头,只见叶筠假装摸猞猁的皮毛,实际上眼珠都快黏在她母亲身上了。
“……”
叶簌假笑抬手,同样开始假装慈爱抚摸女儿的脑袋,宽大袖摆挡住叶筠整个脑袋,隔绝她灼灼的目光。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单云天的谢意与问题。
于是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敢当,举手之劳罢了。我姓叶,单名一个簌字。”
叶筠明显对自己整颗脑袋被罩在袖底很不满意,正用脑门敲击叶簌的手臂,被叶簌弹了一指,啊的叫出声来。
单云天:?
宁拂:?
叶簌索性把她拎起来展示:“这是小女,叶筠。”
刹那间,叶筠忽然变了。
就在被父亲拎起来展示的那一霎,她的神情忽然变得天真烂漫,举止忽然变得乖巧娴雅,除却脑门上一片红痕之外,全身上下看不出丝毫不妥。仿佛今夜客栈里言辞刻薄、掷筷伤人的那个小女孩,和她没有丝毫关系。
只要有必要,叶筠可以无比乖巧、温顺、有礼。
她清声道:“叶筠见过单老先生,见过孙三小姐,见过……”
叶筠突然卡住了。
母亲的眼睛在昏暗厅堂里闪着好看的光,她偏一偏头,冲叶筠微笑道:“我姓梅。”
可是该称呼什么呢?叶筠张了张口,声音含糊:“……见过梅小姐。”
叶簌仿佛只是为了让她全个礼数,叶筠刚一说完就被拎起来再度放回原地,示意她蹲在背后玩猞猁,不准再闹幺蛾子。
然后叶簌回身,继续道:“事实上,单老先生不必客气,我正好有一件事要请单老先生帮忙。”
单云天神色忽而显得有些凝重。
他似乎转过了很多念头,最终只是慎重开口:“叶公子不妨直言。”
揣摩人心向来是叶簌的长处,“义薄云天”又不是精于掩饰的人,只要叶簌愿意,单云天心底最幽微复杂的所思所想、忧虑怀疑,在他面前就像是一本翻开大半的书,可以轻易揣测大半。
但他并不打算为这等无谓的事浪费心神。
叶簌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一只精巧木匣,递了过去。
那木匣极扁,又极轻,单云天行走江湖经验丰富,木匣入手稍一掂量,顿时会意:“信?”
叶簌颔首:“希望单老先生将这封信带到。”
说着,他抬指隔空一点,示意单云天可以打开木匣查看。
单云天却没有立刻动作,神情反而更加严肃,最后一点笑容也完全消失了。
他慢慢道:“公子还没有说,这封信要给谁?”
“单老先生要送孙三小姐去见谁,信就给谁。”
年轻公子声音清淡,几乎融进了门外潇潇雨声里。他黛色的袖摆垂落,烛光映亮半张面容,半明半昧间有种堪称惊心动魄的秀美。只静静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幅优美华贵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