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连环太保’中的兄长康震寰忽而道。
众人朝他看过去。
吴翼被接连羞辱两次,心中怒火如烧如沸,不免极为尖锐,当即冷笑道:“康大哥莫不是怕了,有什么话说?”
只听康震寰道:“咱们这么些人,就算一拥而上,将孙小姐抢到了手,难道要再打到只剩一人为止?总得拿出个章程。”
康震宇道:“没错。”
康氏兄弟向来以急公好义闻名,如今一张嘴,说出的话却如此无耻,偏偏众人颇觉有理,有一人便道:“不然呢。”
康震寰道:“自然是大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待孙小姐赏脸开口,那本奇书拿到手后,咱们各自抄录一本,好教出了力气的兄弟们不至空手而归。”
康震宇道:“但若是日后消息传出去,也要一同担当。”
这话虽然无耻,却颇令人心动。
宁拂无声环视着在座众人的神情,心头微沉,心知这些人一定会同意康氏兄弟的提议。
她的睫毛不住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正在飞快思索的表现。
作为道庭圣女,她自幼便被当作下一任道主国师来培养,不是寻常门派里一心习武不问世事的天真弟子,听到这里,已经可以预见稍后会发生什么事。
世人皆知,孙将军满门为国战死,忠烈仁义。这些个江湖豪杰却为了一己之私,截杀孙将军遗孤,倘若消息传出去,他们立刻就会变成虫豸污泥一类的名声。
所以,今夜在这间客栈里的,只会有两种人。
——他们的同谋。
或是死人。
康氏兄弟的主意得到了一致赞许,座中众人纷纷应和,目光像黏腻的毒蛇,逡巡在被单云天挡在背后的孩子身上。
分明单云天还活着,那瘦削的面容还如金石般冷硬,握刀的双手还没有失去力气,这群正道中人就已经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商量如何瓜分成果,简直将单云天看作了一个死人。
或许是因为他们自负武功,认为这许多久负盛名的强者一拥而上,单云天双拳难敌四手。
又或许是因为在他们眼里,单云天已经老了。
一个老人,还能成多少气候呢?
单云天知道,那孩子在微微地发抖。
不愧是孙将军的骨血,父母兄姐尽数丧命,一路颠簸千里逃亡,孙三小姐一滴眼泪不曾掉过,哪怕此刻被逼到悬崖边上,依旧一口气撑住不散。
但他没有转过头去安慰,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只是一动不动坐在原地,用一双饱经风霜的老眼定定看着前方。
一十三个。
他共认出了一十三个人。
都是江湖上有些名气的好手,也是他的敌人。
除此之外,还有四个难以辨识,值得警惕的对象。
一个裹着破衣,靠在墙角熟睡的老妇人。
一个坐在梁柱旁,神情漠然的文秀少女。
还有两个人。
那位衣装华贵到似乎能轻易买下这里所有人的年轻公子依旧很有耐心地坐在原地,怀里拢着他那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吓得不敢抬头的小女儿。
这四个人,单云天不认得,却绝不敢掉以轻心,即使是那从始至终不曾抬头的小小女童。
孩童未必无害,孩童甚至未必是真的孩童。
这间客栈狭窄的大堂里,似乎已是四面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