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鲜血汨汨而下,打湿了眼睫,眼前蒙着一层奇异的红色,叶筠看不清楚,只能凭感觉估算距离。
——还不够近。
她一咬牙一狠心,无声逆运内息,紧接着像个开了闸的喷泉,哇的又喷出一口血。
来人轻轻‘嗯’了一声,语调上挑,颇感奇异。
朦胧视野里,那抹黛色倾身向前,越来越近。
还不等叶筠惊喜出手,下颏凉意顿消——来人收回剑锋,倒转剑柄,顺手一拍她肩头要穴。
穴道被封,叶筠顿时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气得喉间血气上涌,差点活生生把自己呛死。
紧接着,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额间划过,抹掉了叶筠眼前蒙着的血色。
刹那间,叶筠呼吸仿佛都凝固了。
扑通!扑通!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随时会撞破胸腔。耳畔嗡鸣作响,似有重锤击落。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失去了对外物时间的所有感知。
她僵硬地睁着眼,像个机关失灵的傀儡娃娃,怔怔望向近在咫尺的黛色身影。
那是一张很美的面孔,就像一幅精雕细琢的画,又像初春枝头堆雪的桃花。
神容秀美,眉睫深浓。
格外熟悉,却又格外陌生。
她很熟悉这张脸。
在过往几十载的岁月里,对方曾经有过许多个身份:魔教教主、当世强者、开国皇帝……
但对叶筠来说,以上所有加起来,都不如最后一个身份更重要。
——那是她的父皇,叶簌。
。
叶簌低下身去,神情淡漠如水。
作为魔教之主,他的住所看似清寂幽静,实际上防守严密,就算是一只蚊子都别想无声无息潜入,更遑论活生生的人。
眼前这女童看上去不过四五岁年纪,衣裳明显不合身,全身上下都是疑点,悄无声息出现在殿内,且受他一掌而不死——虽说那一掌意在试探而非杀人,只有三成力道,但即使是江湖上二流人物,都不敢说能轻易接下这一击,孩童年纪幼小骨骼幼嫩,没有当场毙命何止是奇迹,简直堪称神迹。
更重要的是……
叶簌信手将染血的丝帕折了两折,神情不改,他就这样静静望着女童熟悉的眉眼:“你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叶筠已经泪如雨下。
顾不得猜度是真是幻,有无阴谋,一切提防在看见父亲这张熟悉面孔的时候烟消云散,她失声痛哭,如果能够动弹的话,恐怕已经不管不顾扑上去了:“父皇!”
叶簌眉梢微挑:“什么?”
叶筠撕心裂肺:“父皇!”
她自幼聪慧,但从醒来之后接连遭遇置身别处、身形变小、背后受袭,紧接着故去的父亲又出现在了面前,大惊大怒大悲大喜轮番登场,反应难免变慢了一点。
但她毕竟没有辜负先天的聪明夙慧与后天的精心教养,纵然在这一系列变故之下,脑海里的猜测尚未完全成型,已经凭借直觉做出了回应:“我是阿筠啊,你不认识我……我修的是天魔功!”
话音未落,叶簌抬手扣住她的脉门,度入一丝内力,竟丝毫不受排斥,内力流转分外熟悉,不由得神色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