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片段看过就忘,怎么也记不住,仿佛天空划过的星子,纷纷沓沓,刹那就消散不见。
他和别人说话的样子,他持剑的样子,他包扎伤口的样子,他脸上沾血的样子……容暄和都不记得这是哪一场戏,格外真实。
像在做梦。
意识到这一点,青年眼睫轻颤,终于醒了过来。
天色昏暗,秋雨声淅淅沥沥敲着窗扇,屋里没有烛火。
身边人的呼吸很轻,容暄和费了一点功夫才从他怀里钻出来,一声不吭地盯了片刻,似在出神。
察觉到他的视线,苏问川睁开眼,撩开垂在他颊边的细软头发,轻声问:“还难受么?”
容暄和摇了摇头。
“怎么不说话?”
青年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还是不说话。
苏问川若有所思地用指腹摩挲他的唇瓣,道:“莫非是被烧成了哑巴?张嘴,我看看。”
容暄和睫羽颤动不停,十分羞耻似的,嗫嚅道:“那个……我、我发烧的时候爱说胡话,跟你说的那些……你、你忘了吧。”
能说出这话,可见是清醒了。
男人默了默。
容暄和以为他生气了,偷偷瞥眼去瞧,却见苏问川像是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我当你要装傻,竟是不打自招?”
男人向来冷峻,又爱咄咄逼人,总让人觉得凶神恶煞,偏偏笑这一下十分好看,好似冰河解冻,春风拂柳。
容暄和心中跳得厉害,别过脸去:“因为是胡话……不是真心话。”
苏问川握着他的后颈:“心口不一,该罚。”
在容暄和狡辩前,他又道:“但今日比往日坦率,得先奖励一番。”
说着,苏问川在青年唇角轻轻印了一下。
容暄和躲的动作僵住了,就那么愣愣地望着他,半晌,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难过。
“……苏问川。”
他呆呆地问:“我原本以为我很怕你,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一直对我这么好。”
好到他根本无法承受。
如果苏问川一直对他不好,或者时好时坏,他会得日子就是这样,不投入不切实际的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可人是由欲望组成的东西,满足了会上瘾,不满足就会痛苦。
苏问川对他这样好,他开始害怕。
怕这份好有限度,怕他只是暂时被选中,怕时候一到,一切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一想到这里,容暄和就不由得想哭。
他想要苏问川对他好,可他更怕习惯了之后,便不舍得失去了。
眼看青年湿了眼眶,苏问川眉毛微微扬起,意外道:“没有要罚你,别怕。”
他给青年擦了几下眼泪,容暄和却突然埋进了他怀里,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怎么也擦不完。
苏问川以为他被吓得厉害,将人搂紧,声音更加缓和:“我是在说笑,怎会舍得罚你?莫哭了,都是我不好。”
“没有,你没有不好。”
容暄和吸着鼻子,红着眸子哽咽道:“……你就是太好了,所以……我,我讨厌你。”
他本来可以接受平淡过一辈子,为什么要给他希望?
苏问川在他耳边叹了口气:“你觉得我好,反倒讨厌我?”
二人对视几息,青年心虚地垂下脑袋,想像往常一样不说话逃避。
苏问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眼泪打湿一大片的前襟,语调里带了几分故意的冷淡:“真的讨厌我?那我走了。”
话音刚落,便被青年修长纤细的手指扯住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