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拎着的纸袋沉甸甸压着腕骨,他干脆把东西轻轻搁在花坛边的水泥台上,后背斜斜靠上墙砖,视线隔着黑色铁艺围栏的细缝望进去。
围栏间隙窄,看得不算完整。
片刻后,一个和贺佳音个头相仿的女生小跑过来,扎着简单马尾,面孔陌生。
谢逢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区里同龄的小孩,没对上号,估摸着是哪栋邻居家的,从前交集太少,没印象了。
院墙离大门不远,两人站在门口石阶说话,声音也没有顾忌,基本上全落进他耳朵里。
那陌生女生先开了口:“佳音,这么早就过来找裴纾?”
贺佳音点头,单手拎着手里几本习题册:“你也起得好早。”
“我妈叫我出来买早饭呢。”女生笑了声,语气变了点,带着点闲聊八卦的意味,“前几天听我们班第一说,他打算冲一中的提前班,国庆之后学校要把备考的学生单独划一个班,直接开始讲高中课程。”
“这事裴纾之前和我提过一嘴,应该是真的。”贺佳音应声。
女生往四周扫了圈,见没人,也就没有特别顾忌:“跟你说,我们班那个第一名的男生,喜欢裴纾。”
贺佳音顿了顿,脸上没显出多大意外,不以为然地笑道:“是吗?”
“对呀,我和我同学他们说喜欢裴纾人可多,被他知道了还说我管闲事,什么人啊。”
“……”
好好几句陈述事实的话,听着咋就这么不舒服?
谢逢野靠在墙上,闻言心口又是重重一沉,那种滋味说不出的别扭。
他和裴纾以前是一众人里最亲近的两个人,几乎寸步不离。
但分开两年,自己曾经最好的玩伴在分开的这些年里的很多事自己都不知道。
明明曾经是关系最最好的两个人,但是如今却要从旁人口中,还是这样听墙角的方式得知近况。
更别提还是这种话。
谢逢野一点也不想知道,有那么多人惦记喜欢她,也不想,很多人喜欢她。
但这没理由。
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堵在胸口,烦得不行。
他走神走得忘乎所以,连贺佳音她们后面聊什么都没听了,更别提留意头顶二楼阳台的动静。
老式石质栏杆宽阔,一道身影趴在台面上,手肘抵着石材,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墙根躲着的少年。
脑子又转回方才两人聊的一中提前班的事。
想到自己那荒废已久的学业,一时间不知所措——就他现在这样,要想和她去往同一所高中,难如登天。
心思沉下去,人也发怔。
——“谢顶顶。”
头顶忽然传来叫声。
谢逢野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二楼的阳台上,女孩子不知何时开始,半趴那在石栏杆上,捏着一根吃完了的冰棍棒,咬在唇角,眉眼弯着,正低头看他。
晨间的朝阳斜斜铺在她身上,落在肩头、发梢,光线平铺开来,衬得皮肤干净透亮。
眉眼柔和舒展,鼻梁线条干净,唇色红润,一身简单浅色短袖睡衣,站在阳光里,整个人亮得晃眼,连垂落的头发丝都好似在发光。
四目对上,谢逢野心想,她变得好漂亮。
又想,她明明一直都好漂亮的。
对视也能走神吗?
在想什么。
好久不见,不会不记得她了吧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