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时,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居然是睡衣——明明昨天睡前她根本没换吧。
所以是谢顶顶回来之后,偷偷给她换的嘛。
还有窗帘,昨天睡的时候也没拉的。
心思刚绕到这儿,鼻腔里的腥气更重了,脑袋也愈加发懵。
这一僵持就是六七分钟,鼻血才渐渐止住。
女孩子人中、唇角边都蹭上了血痕,脸颊也沾了一点,这会儿干了已经开始发黑。
身上睡衣更是狼藉一片。
然而血虽然止住了,鼻腔里却还是酸涩刺痛一阵接一阵,还有残留血痂堵着鼻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隐隐的刺痛,满嘴都是散不去的腥锈味,头也有点发晕。
她忍不住频频抿嘴、清嗓子,但也缓解不了。
抬眼间,朦朦胧胧看见谢逢野眼底泛红,眉宇拧着,眼眶还湿湿红红的。
她想开口安慰,可嘴里腥气太重,一说话鼻腔就扯着疼,只能哑着嗓子,小声呢喃叫他别哭,伸手替他抹眼泪。
谢逢野没应声,松了捏着她鼻翼的手,确认不再渗血,便打横将她抱起,走出卧室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
转身进洗手间,拧了温热的毛巾,又拿了无菌棉签蘸上温水,折返回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先用温毛巾细细擦去她脸上血迹,再捏着棉签清理鼻孔边缘的污渍,小心避开里面凝固的血痂,生怕弄破又二次出血。
收拾干净,他把温水放到她面前,嗓音依旧带着后怕的哑意:“待会儿慢慢含一口温水漱口,把嘴里的血腥味冲掉,别用力呛。”
裴纾蔫蔫地靠着沙发靠背,眼底还有未散的水汽,乖乖点头,轻声应好。
视线落在他被血迹染脏的衣襟上,又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心疼酸涩,小声重复了一遍:“谢顶顶,你……”
她觉得说别难过好无力,于是话到嘴边又一转:“……你不许难过。”
“……”
演都不演了吧现在。
谢逢野懒得理她,转身打算去房间里拿衣服帮她换一下,岂料手腕又被拽住。
回头看见女孩子耷拉着眼尾,顶着一双水汽蒙蒙的眼睛瞪自己,好委屈的样子。
心里又是猛地一阵刺痛。
裴纾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但是这会儿就是想赖着他,也不想让他走。
她于是不说话,就看着人,等他自己读懂她的意思开口。
谢逢野看着她蔫蔫靠在沙发上的模样,心里情绪越发沉。
他其实能清晰感知到裴纾此刻的反常。
心底有种难言的妥帖与满足,大概是源于他的女孩愿意在这种时候,毫无保留地和他展露脆弱。
可更多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看着她哭到流鼻血,整个人憔悴茫然,只觉得心里揪得发紧。
而且他觉得,可能也就到此为止了,再多的她就不会主动说了。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轻声开口:“我去给你拿套干净衣服换上。”
裴纾闻言才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染了血迹的T恤上,小声提醒:“你也换一下。”
谢逢野点点头,转身走进卧室,伸手一把拉开窗帘。
暮色瞬间涌了进来,天边铺着大片橘红与绛紫交织的晚霞,落日沉在楼宇尽头,把半边天空染得沉郁而温柔。
他走到衣柜前,余光无意间扫过书桌,目光一顿——
桌角放着一板只剩下最后一片的药板,铝箔板边角微微翘起。
其实他今早九点多就赶回了杭城,开门进来时房间里堂亮的,窗帘敞着,裴纾一个人侧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他怕惊扰她,第一时间拉上窗帘,又悄悄替她换上宽松睡衣。
那时她睡得可沉,鼻息匀净,身子软软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谢逢野当时没留意桌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