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光醒得早,不过刚到七点,晨光已穿过公寓窗缝,在厚重窗帘边缘洇开一圈柔白。
裴纾生物钟作祟,每天到了这个点就差不多要醒了,放在被子外的手臂先觉出冷,往被窝深处缩了缩,随即本能地朝身侧滚烫的热源靠去。
意识还黏在睡意里,她只模糊记得昨晚在车上昏沉睡去,余下全是朦胧片段,此刻一凑过去就抓住了身侧人的肩,脸颊往温热的肩窝处埋得更深。
腰上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覆上一只手,稍稍用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着她后腰,温度透过薄薄睡衣渗进来。
谢逢野被她凑过来动作弄醒了一点,下意识就先把人搂怀里。
裴纾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沐浴露的花香,闻着惹人又犯困。然后可没几秒,混沌的脑子突然卡了壳——
她睡在自己家里,怎么会身边躺着人?
零碎记忆碎片猛地窜上来,零零散散地片段串在一起,她骤然惊醒,却不敢大动作,怔怔半晌,动作慢慢地将下巴垫在他颈窝,小幅度仰起脑袋,睁着眼往四周张望。
房间拉着遮光帘,只漏进一缕细弱的晨光,昏暗中依稀辨得出熟悉的陈设——是高三时他们一起住过的、一中附近那间小公寓。
怎么会在这里啊?
谢逢野本就有点醒了,更别提她落在他颈间轻浅的呼吸,长长的头发掉进他领口里,随着动作一下一下擦过皮肤的痒意,怎么可能还能睡着。
晨起身体本就敏感,颈侧那一小块被她蹭得发麻发酥,电流似的顺着脊椎往上窜,他喉间微哽,却故意闭着眼不睁眼,只是揽在她腰上的手悄悄收紧半分,指腹在她腰侧很轻地挠了一下。
裴纾特别怕痒,腰侧又是软肋,被他这么一挠,浑身猛地一僵,身体不受控地往旁侧缩了缩,忍不住轻笑着扭了一下,声音还软软哑哑的:
“谢逢野你干嘛啊!”
“别动啊宝宝。”
他终于低低开口,声线也有点哑,又不失平日里那种有点懒怠的磁性,一字一句漏进她耳里,“还早呢,再睡会儿好不好。”
话音落,他顺势往被窝里埋了埋,把人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轻抵在她发顶,亲昵又贪恋。
裴纾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方才被挠的痒意还没散,心底又气又笑,故意偏头蹭他颈窝报复,小声嘟囔着和他皮:“谁允许你,非法把我带到这儿来的?”
“哪来那么多规矩呢?”
谢逢野唇角勾起笑,依旧闭着眼,语气懒懒散散,耍无赖似的:“想带就带了,还要谁允许啊?”
“就这样当法外狂徒好了。”她忍不住笑。
“还拿上乔了啊?”他低笑出声,胸腔微震,透过布料传过来,“也不知道是谁昨晚嫌热,一直踢被子,帮你盖了三回都被蹬开,还哼哼唧唧叫我睡远点。”
“这会儿睡醒了知道冷了吧?倒知道往我这边钻了。”
裴纾脸颊一热,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这段记忆,大概率是睡断片了,于是埋在他颈窝不肯抬头:“鬼话连篇啊,无人相信好吗?”
“还不相信?伤心死了知不知道啊?”
裴纾哼了一声,挣开他的怀抱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卫生间走。
洗漱完出来,她往沙发上一坐——从刚刚起来开始,小腿上就一阵一阵痒得难受,这会儿忍不住低头挠了两下。
还真被谢逢野说中了。
昨晚下楼没穿长裤,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小红包,本来想着就挠两下,结果挠两下就越挠越痒,没两下就把那一块皮肤挠红了。
于是等谢逢野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她蜷在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挠着小腿,眉尖蹙着,模样有点委屈。
抬头一看见他出来,就说好痒。
他轻哂一声,靠在门框上,语气是惯常的懒意:“昨晚就说了,做慈善来的,蚊子可不就盯着你咬。”
“你,你还帮上外人了。”裴纾撇撇嘴,“那为什么不咬你啊,就咬我一个人。”
“哪有。”
谢逢野说着转身去玄关抽屉里翻了翻,很快拿了一小罐青草膏和一根棉签走过来。
“哪来什么为什么,你招人喜欢呗。”
男人在她面前蹲下,掌心按住她还在挠的手腕:“别挠,待会儿破皮流血,这几天洗澡碰水要痛的。”
裴纾被他前半句逗笑了,乖乖停了手,看着他低头拧开青草膏的盖子,用棉签蘸了一点淡绿色的膏体,小心地往她腿上的红包上抹。
冰冰凉凉的药膏覆上泛红的小包,谢逢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好认真的样子。
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他没法腾手,偏头朝她抬了抬下巴:“帮我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