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夜色来得早,刚过六点,天就沉得彻底了。
宜城老巷口的烧烤摊支起了红灯笼,暖黄的光透过塑料棚顶洒下来,映着滋滋冒油的烤串和蒸腾的热气,混合着孜然与炭火的香气,在冷风簌簌的夜里漫开。
裴纾放学迟了,和谢逢野一起赶到时,烧烤摊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朱建航正站在老槐树底下,被个穿米白色毛呢大衣的长发姑娘训得头都不敢抬。
那姑娘眉骨利落,眼尾微微上挑,化着淡妆,红唇衬得肤色冷白,一身简约的大衣裹着身形,往那一站,瞧着就盛气凌人的——正是特意从广州赶回来的周缘。
“朱建航你个小鬼头,到底想干嘛啊?”周缘很强势,“骗我连夜从广州赶回来,结果就吃烧烤?你知不知道广州到宜城有多远?临时买票连高铁都抢不到?我在广州吃不了烧烤啊,非得回这个宜城吃?”
她比他们几个大一岁,打小就带着这群人玩,训起朱建航来自然得心应手,半点不客气。
朱建航缩着脖子,脸上却藏不住笑意,半点不恼,反而凑上去嬉皮笑脸:“阿圆姐,别生气嘛,那机票钱我给你报销好不好?”
“我缺你这点钱啊。”周缘瞪了他一眼。
不远处的李承蛰和徐绪靠在棚子柱子上,憋着笑看热闹。
李承蛰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谢逢野和徐绪,压低声音吐槽:“这货他妈的,舔成什么样了呢啊?”
徐绪跟着笑:“诶呀这算啥呀,小场面小场面——他前两天还跟我说,高考想考去广州呢,等会高低得多灌他两杯,讨点话出来乐乐。”
“可以可以,兄弟这波我必须支持一下。”李承蛰笑得直咧嘴,转头看了眼谢逢野,冲徐绪挤眉弄眼道,“喏,这货差不多,也狗东西一个。”
谢逢野没理他的调侃,只是侧头看了眼身边的裴纾,见她低头在回什么人的消息,又自觉收回视线。
贺佳音站在一旁好久,知道李承蛰和徐绪两个嘴里聊不出什么好赖,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偶然注意到谢逢野的视线,才稍微提了点兴趣看过来。
她这一年多没怎么见谢逢野,但叶棋那档子事闹得不小,偶尔也从李承蛰他们那里听些零星消息。从前她总觉得谢逢野性子太散漫,仗着家里条件好还有点少爷脾气,而且还容易藏不住事。
可如今再见,却觉得他变了些,整个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沉稳了许多,性子也敛了。
贺佳音挑了挑眉,冲一旁的徐绪说:“差不多得了,赶紧去拉一下,进去了。”
“阿圆姐,别骂了别骂了。”徐绪闻言一笑,连忙上前伸手拉开两人,“难得回来一趟,咱们聊点高兴的。航少不懂事,惹你不高兴,别理他就是了。”
朱建航原本还以为他是来帮自己的,听完这话瞬间破防,瞪着徐绪:“你小子哪边的?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当然是帮美女啊。”徐绪笑得狡黠,顺势推着周缘往棚里走,“兄弟我今天就教你一件事,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昂。”
李承蛰也跟着起哄,伸手勾住朱建航的脖子往里面拽:“行了行了,别杵着了,赶紧进去,今天难得聚一回,喝点昂。”
朱建航此时还没意识到这是个杀猪盘,爽快答应了。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入座,红灯笼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塑料桌凳擦得干净,桌上摆着刚烤好的串儿,撒着孜然和辣椒,滋滋地冒着热气。
***
桌上的啤酒罐子和签子越堆越多,李承蛰和徐绪没忘初衷,轮番给朱建航敬酒,嘴里说着“庆祝谢顶回来“欢迎阿圆姐回来”的由头,一杯接一杯地往他面前递。
朱建航心里揣着事,来者不拒,没一会儿脸颊就红透了,眼神也开始发飘,舌头都有点打卷,却还硬撑着要回敬。
裴纾没喝多少,只抿了两口啤酒,酒劲却很快上来了,脑袋晕乎乎的,靠在贺佳音肩上,眼皮轻轻耷拉着,没了平日里的清明劲儿,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偶尔被逗得弯弯唇角,也不说话。
她莫名觉得朱建航今天被做局了,但是又觉得挺好玩儿。
贺佳音看她躺好半天没动静,低声问:“晕不晕?不行就趴会儿。”
裴纾摇摇头,往她怀里缩了缩,抱着她胳膊:“还好,就是不想动,靠一靠。”
这边正说着,徐绪吊着签子凑到周缘面前:“阿圆姐,上大学怎么样啊?是不是特爽?课少玩得多,有没有好看的姐姐妹妹,给我们航少介绍介绍?”
“你脑子里就这点东西?”周缘白了他一眼,喝了口酒,红唇沾了点水渍,更显明艳,“能不能想点正经的啊?大学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看人的。”
李承蛰在一旁起哄,跟着问,“说真的圆姐,你长这么漂亮,学校里肯定一堆人追吧?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这话一出,原本醉醺醺耷拉着脑袋的朱建航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酒意醒了大半,直勾勾地盯着周缘,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周缘喝得也不少,脑子转得慢了些,闻言愣了愣,慢悠悠地开口:“嗯……也算有那么几个吧。”
“那你有喜欢的吗?”朱建航突然追问,声音都有点发紧,攥着酒杯的手指关节稍稍用了力。
周缘挑眉看他,带着点戏谑:“怎么?朱建航你管得挺宽啊?我有没有喜欢的,和你什么关系?”
朱建航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更红了,梗着脖子灌了一大口,眼神却还是没从她身上移开。
徐绪拍着他的肩膀打圆场:“害,航哥这是怕阿圆姐被人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