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讲的云里雾里,还莫名其妙哭了,李承蛰肯定没听明白,但她不能乱和人提汤雯婧的遭遇,也不想再回想那些刺耳的辱骂,可是她心里想的那些,想的好多好多,又要怎么说出来,又要怎么才能说清楚呢?
“唐氏综合征那个梗。”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很不尊重人。那些患者没有做错什么,不该被拿来当玩笑,更不该被用来当作骂人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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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叮叮糖眼底是难以
从一流火锅店出来时,夜色已经沉得彻底。街面上的行人稀了些,路灯的暖光铺在柏油路上,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一前一后,慢慢晃着。
谢逢野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姑娘,眉头微微蹙着,眼神落在脚尖前的地面,没什么光彩,显然还没走出来。
世上总有一类人情感细腻得不像话,会把别人的难处揽在自己心里琢磨,明明已经做得够多了,却总还会纠结着想好久。
他们纾纾就是这其中之一。
从巷子里的霸凌,到派出所里汤雯婧父母的冷漠,再到刚才李承蛰那事儿,桩桩件件都戳着她的底线。
她嘴上没多说,心里肯定早已经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吹过来,带着点街边小吃摊残留的烟火气。谢逢野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份沉寂,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叮叮当——叮叮当——
是小铁锤敲在铁板上的声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裴纾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抬起头,眼神终于有了点松动,带着点期待,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去买?”谢逢野停下脚步,尾音轻扬,染了点不易觉察的纵容。
裴纾转头看他,眼里不知何时又蒙着点水汽,点了点头,不知是不是晚上哭太多了的缘故,声音也软了好多:“嗯。”
两人顺着声音往前走,没几步就看见街角蹲着个老汉,边上放着俩扁担篓子,里面全是一袋一袋的麦芽糖和芝麻糖。
他们要了两袋不一样的,转头往小区的方向走,脚步却放慢了些。
谢逢野瞧着她不停用舌头把糖从左边推到右边,又推回左边,然后含一会儿又慢吞吞嚼着咽下去,再到他手上袋子里偷摸两颗塞嘴里,仓鼠一样。
啧,吃糖了还眉头皱得老紧呢。
一个不留神,手臂突然又被重力拽得往下一坠——裴纾吃完了,又来摸了。
谢逢野把袋子打开让她拿,嘴上却说:“还吃呢?准备给裴叔医院牙科冲业绩了么?”
“……”裴纾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还是义无反顾地把糖塞进了嘴里,“那你报销吗小谢,糖是你买的呢。”
谢逢野没想到她倒打一耙,偏头低笑了声:“叫小谢可拿不出那么多钱。”
没等人答话,他又开口:“这不好着吗,干嘛一直皱着脸,丑死了,回头汤雯婧没事,你倒先愁出个好歹,人姑娘不得自责死了。”
裴纾没忍住笑了一下,虽然还是愁眉苦脸的,但也跟着皮了一下:“其实前面都是铺垫,想趁机嘲讽才是真的,现在谢少讲话真是越来越有深度了,乍一听都没法领悟透彻。”
“好心安慰呢,又瞎掰扯。吃糖还不笑,不就是浪费我钱吗?”谢逢野见她脸上露出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于是勾了唇角。
他趁热打铁,很认真地再次看向她,语气也跟着认真了,“纾纾,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当然不用他说,裴纾心里一直都知道,有些事不是人力能掌控的,何况到了这地步,剩下的事也确实不是她能干涉的了。
她默了两秒才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视线定定地看着她,没了懒散劲,她这一瞬忽然觉得好像在眼前这个无比熟悉的人眼里看到了一点陌生的东西。
好奇怪。
她突然觉得这样盯着一个大男生看好奇怪,然而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看了好久,久到谢逢野被看得脸和耳根都漫上了热意,久到在她移开视线的同时谢逢野正好开了口——
“我脸上沾什么了?”
裴纾收回视线的动作一顿,又反回去看了一眼:“没呢。”
眼里还是那么坦诚。
谢逢野一下子耳朵和脸也不烫了,心猿意马的紧张劲儿也散了,泄气似的叹了口气,心里也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
庆幸她没看出来,失望她没看出来。
人怎么能矛盾成这样呢。唉。
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