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过面颊的风。
眼底洒落的光。
耳畔,浑厚悠远的钟声层层震荡开来。
嗡——
清透的嗡鸣如波纹般荡漾弥散,瞬间点亮整片晦暗的虚无。
双目骤然睁开,无边无际的纯白视野铺展至天地尽头,空无一物,澄澈而死寂。
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松弛,如同孤身坠入茫茫沧海,随波浮沉,这是泽塔苏醒后的第一感受。
周身长久纠缠的酸痛、劳损、权能反噬的剧痛与压力尽数消散,脑海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就连先前积压心底的所有情绪——对同伴的愧疚、对敌人的恨意、对自身的憎恶,全被一扫而空,不留一丝痕迹。
恍惚之间,破碎的记忆猛然倒带,如放映机般飞速回溯,硬生生拽回了他沉沦的意识。
【带泽塔大人离开!躲进幽棘眠谷里去!】
【我一定要把薇洛芮丝平安带回去。绝对。】
【别做这种傻事!】
【我要把你的权能——夺过来。】
【七大罪司之使徒——疫医,在此向你致以问候。】
一幕幕画面、一句句台词接连在脑海深处闪回,连带着当时那份真实的浓烈情绪骤然反扑,疯狂撕扯着他的心神。
“呃呃……啊……啊啊啊啊——!!!”
泽塔控制不住地失声嘶吼,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模样极度狼狈。
尖锐的嘶鸣在纯白死寂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层层反弹,重新扎入他的耳膜,掀起一阵刺骨的心悸。
“呜……呕!!”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猛地呕出一口混杂着血丝的胃液。腥臭的液体顺着唇角滴落纯白地面,转瞬便被空间消融,消失得无影无踪。
泽塔俯趴在空荡的地面上,双拳死死抵住额头,破碎的嗓音裹挟着极致的绝望,喃喃崩溃自语。
“我到底……”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的身体撑不住……我的能力根本不够……”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庞,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少年的整张脸颊,积压已久的无助彻底崩塌。
“我……走到这里……早就已经是极限了啊……”
“那些侥幸的胜利,那些用运气堆积出来的事情…从来、从来都不是我真正做到的啊……!那种情况……换谁来都能做到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找上我啊……”
“自始至终……我,我——!我就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而已啊……!”
他一遍遍将额头狠狠撞向冰冷虚无的地面,可这片纯白空间剥夺了他所有痛感,连自残式的宣泄都无从解脱,只剩下绝望层层堆叠。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活下来……!到底为什么啊……”
砰!砰!砰!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去死啊!!”
砰!!!
就在他情绪彻底失控、濒临自毁的刹那,一道清冷庄重、不带丝毫情绪、裹挟着绝对规则的中性嗓音骤然响彻整片空间,强行摁停了他所有的动作。
“寻被抹除之地界,触被篡改之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