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成了事又如何,以后天下人也会戳你的脊梁骨!骂你是狼心狗肺之徒,你一辈子都休想抬起头来!”
谢无烬不怒反笑,谢铮不由脊背发凉:“你、你笑什么?”
谢无烬缓缓抬起手,揭下面具,露出那张俊美如铸的脸。
“谢铮,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你儿子吗?”
他将面孔贴近,语气嘲讽:“我们之间,有一分相似吗?”
谢铮四肢僵直,久久不能回神:“你、你……怎么可能!那我儿子呢?我儿子谢无烬呢!”
青年直起身,目光冷冽如霜:“你的儿子,不早在十三年前,便被你杀死了吗?”
“不可能!”谢铮大叫,“我没杀他!”
“你真的没有吗?”青年勾唇冷笑,一字一顿道,“十三年前的上巳节,谢无烬与其母亲去外祖家省亲,行到云荡山麓时遭到一伙劫匪,二人双双坠崖,谢大人都忘了?”
“那不是我做的!”谢铮怒吼。
“是大夫人做的,却也是在你的授意下做的不是吗?否则,再借覃氏一百个胆量,她也不敢谋害世子与定国公夫人不是吗?”
青年咄咄逼人:“是你,道貌岸然,既贪图云氏的温柔与财帛,又打心底里瞧不起她商贾女的身份。”
“是你,利欲熏心,看中了覃氏家族的助力,将她抬来做平妻,纵容她在府中嚣张跋扈,磋磨那对母子。”
“也是你,明里暗里地提点覃氏,替她挑出利害,让她为自己的儿子将来打算,好除掉那对碍事的母子!”
顿了顿,他目光如刃,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间碾出:“所以,谢无烬,就是你杀的!”
谢铮双腿一软,倒地不起。
谢无烬的目光越过谢铮,落在了远处那片苍茫的雪幕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的山洞。
少年膝行到他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裤脚:“沈砚,我们做个交易。”
“我帮你冒充我,成为定国公世子,你替我杀一个人。”
他问:“杀谁,大夫人?”
“不,她也不过是个棋子而已。”少年摇头,牙齿狠狠咬在唇上,直咬出血来:“是谢铮。”
少年眼眶大睁,目眦欲裂,那恨意伴着鲜血呕出来,声音在涯壁上回荡,至死都没能瞑目。
“我要你替我杀了谢铮,为我母亲报仇!杀了他!”
“沈砚,替我杀了他!杀了他!!”
谢无烬回过神,望着眼前那个瘫倒在雪地里的男人。
曾经高高在上的定国公,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匍匐在他脚下,浑身发抖,涕泪横流,祈求他绕过自己。
“还有什么遗言?”
谢铮怔住。
谢无烬将手中剑握入臂弯里,轻轻擦拭,摇头:“罢了,有我也不想听了。”
下一刻,剑没头骨,鲜血喷溅。
侍从无声上前,奉上一杯酒,谢无烬接过。
“我沈砚,今日践诺。”
酒液缓缓倾倒在雪地上,渗入白雪,几乎与地上的鲜血融为一体。
“谢无烬,你的仇,我替你报了,九泉之下,你可以瞑目了。”
话音落下,天地之间忽然一阵狂风,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呜咽,又像是什么人终于放下了执念,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在场的将士们纷纷面露惧色,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兵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唯有谢无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那片在风中狂舞的飞雪,像是隔着十三年的光阴,遥遥与那少年对视了一眼。
片刻,狂风悄然散去,天地复归平静,谢无烬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转过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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