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起那夜自己被顾怀璋囚禁在院子里,绝望吹响哨子,他果然来了。
原来阿砚默默为她做了那么多,而她一无所知,甚至,从未真正珍惜过。
姜窈将哨子放在唇边。
她不停地吹,嘴唇发麻,胸腔发疼,吹到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她想,他听得到的。
阿砚一定听得到的。
*
无边无际的黄沙。
天是灰的,风裹着沙砾刮过他的脸颊,割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
这里是西南赤水湖。
谢无烬站在荒芜的沙地上,望着远处被风沙半掩的断旗残戟,心中涌起茫然。
西南不是已经平定了吗?是他亲手拿下的,为什么又回到这里了?
“赵阔!陈留侃!”
他朝着风沙中大喊,那是他手下将士的名字,没有回应。
往前走,脚下忽然绊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具尸体,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谢无烬吓得猛地后退。
可他很快又冲上前去,蹲下身,颤抖着手拨开那人覆在脸上的乱发。
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陈留侃,他的左先锋,一直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留侃?留侃!”谢无烬拍了拍那张脸,又去探他的鼻息,已经死透了。
他又扑向旁边另一具尸体,翻开他的身子,拨开他脸上的沙土。
是他的右先锋,刘大勇。
下一个,再下一个,赵阔、王七、小李子、老周……一个一个,全是他麾下的大将。
怎么可能呢……
谢无烬跪在地上,浑身开始发抖,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浸透了盔甲。
他缓缓抬起头,黄沙之下,到处都露出残肢断臂,有的还握着刀,有的还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沙地。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打赢了那场仗,他明明把他们全部带出来了,怎么会都死在这里了?
不,是噩梦,一定是噩梦!
他不能留在这里,嫂嫂还在等他!
谢无烬不停的跑,忽然,天色骤变,大雨倾盆。
一脚踏空,整个人跌进了一片泥泞之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可当他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这里不再是那片黄沙漫天的战场,这里是……瑶县。
不远处,火光冲天,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肆虐,将半边天空映得血红。
一个身影从火光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声音怨毒:“你为什么要偷我的桃子?为什么要烧我的桃园?”
谢无烬心生恐惧,转身就跑,一个巨浪袭来,他又被撞翻在奔腾的江水里,一个人影从水里慢慢走出来。
是他的养父。
男人面目浮肿,浑身青白,水珠不断从他衣摆上滴落,望着他睚眦欲裂:“小狼崽子!为什么不救我!啊?为什么要杀我!”
一个又一个。
那些他杀过的人,因他而死的人,从黄沙中、从黑暗中、从地底下爬出来,朝他伸出手,拉扯他的衣袖,拖住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