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烬只觉得这满世界的白绸都在旋转,朝他压下来,整个人都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不,不可能的。
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可他仍执拗地一步一步往里走,他不信,他要亲眼看看。
正堂里,白烛高烧,白帷低垂,满室缭绕着纸钱焚烧后的灰烬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一口漆黑的棺木就停在正中央。
顾怀璋一身缟素,背对着他,正弯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火光跳跃,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过头来,那张清隽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
“阿窈呢?”
顾怀璋看也不看他,只是又往火盆里添了一打纸钱。
衣襟被人拎起,谢无烬眼神阴鸷:“我在问你话,顾怀璋,你到底把阿窈藏哪去了!”
周围的侍从立刻拔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顾怀璋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缓缓转动目光,落向某一处。
谢无烬怔了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供桌上,那方崭新的牌位静静立着,上头刻着“吾妻窈娘”四个字。
“你竟敢给她立牌位?”谢无烬咬牙,此刻仍不信嫂嫂已经故去,只觉得极其荒谬,不由冷笑一声,那声音透着癫狂:“顾怀璋,你敢咒她,我杀了你!”
顾怀璋抬起眼,握住谢无烬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与他角力。
“沈砚。”顾怀璋终于开口,“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阿窈死了,我心中亦不好受。”
“阿窈性格柔和,我原本以为,只要夺了她,给她时间,她总会接受,可没有想到,她竟坚定至此……是我错了。”
顾怀璋顿了顿,声音低沉:“不过,她既然入了我顾家的门,生是我的妻子,死亦然。如今她早早去了,待我大业成就之后,自会去陪她,黄泉路上,她并不孤独。”
“你以为我会信你?”谢无烬的眼眶在一瞬间充血变红:“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又是一阵闷雷滚过,狂风骤起,将火盆中未燃尽的纸钱吹得纷纷扬扬,满室白帷也跟着不断飘动。
谢无烬忽然转身,掀开那一层又一层的白帷,大步走向那口漆黑的棺木。
黑色的靴底踩在还在燃烧的纸钱上,犹如从烈火里走出的恶魔,于棺木前站定,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抬手,狠狠劈下!
另一柄剑横空而来,稳稳架住了他的剑锋,两剑相交,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震得两人虎口俱是一麻。
顾怀璋握着剑柄,平日里冷肃面容,此刻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谢世子,今日是我亡妻停灵之日,斯人已逝,容不得你搅弄她的清净。”
谢无烬却没有收剑,反而冷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讥诮之色:“顾大人不是说她死了吗?怎么却不敢叫我看一眼?”
顾怀璋越是阻拦,他便越是不信,他太了解此人了。
算无遗策,步步为营,若嫂嫂当真故去,他定会大大方方让他看,让他彻底死心,而不是这般阻拦。
“让开!”
谢无烬猛地一挑剑,剑气劈开棺盖,一时间棺木大敞,木屑飞溅。
他低头去看。
下一刻,冷笑僵死在唇边,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棺木中,姜窈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静静地躺在那里,额角是触目惊心的血迹,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谢无烬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他伸出手,才发觉自己那只手抖得厉害,指尖几次才触到她的手腕。
腕上冰凉,不带一丝温度。
此时此刻,谢无烬仍不愿相信。
他学过医,听说过一种假死之药,服下后气息全无,脉象断绝,与死人无异,却能在一段时间后苏醒。
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