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拖半拽地将谢无烬往人群外拉。
谢无烬却不肯,死死揪着姜窈的喜服,见对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这才心死,慢慢松开了手。
像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空壳,任由季云庭拖走。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红烛高照,宾客满堂,周怀仁正牵着红绸的另一端,引着姜窈一步步走上台阶,鞭炮声重新响了起来,锣鼓喧天,贺喜声不绝于耳。
谢无烬站在人群边缘,满身血污,形销骨立,像一只被人扫地出门的野狗,与那一片红彤彤的喜气格格不入。
他捂着心口,那处剧痛难忍。
见谢无烬失魂落魄,好不疯魔,季云庭唉声叹气,恨铁不成钢的与他耳语:“谢无烬啊谢无烬,亏得你聪明一世!”
“你平日里那些阴谋诡计都去哪儿了?怎么一遇上姜县君的事,就转不过弯来了?”
谢无烬一愣,抬眸看他。
季云庭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在他耳朵上:“明抢不行,暗偷还不成吗?你将我留在京城,受你吩咐替你奔走,你当真以为兄弟我是吃干饭的?”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回府等着吧,今日定叫你做个如意新郎官,抱得美人归!”
本以为谢无烬会欣喜若狂,却没想到反被猛地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要做什么?不可伤她!”谢无烬眼神阴鸷而警惕。
季云庭啧了一声,摇头失笑,谁能想到,那个对任何人都手段残忍、从不留情的谢无烬,竟也有如此卑微的时候。
季云庭叹了口气,拍了拍谢无烬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放心,你心悦之人,我必然毫发无损地将她带到你身边去。”
他顿了顿,又瞥了一眼谢无烬胸前那片还在渗血的伤口,皱眉道,“倒是你这一身伤,再不回去治,就算姜县君能嫁给你,你这一副早夭之相,早早去了,岂不是亏了人家?”
言罢,吩咐侍从将谢无烬架走,自己则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了那扇喜气洋洋的大门。
*
喜堂前,姜窈被人搀扶着,机械地面向堂外,满脑子都是谢无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是不是很疼?可有人替他包扎?他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
姜窈失魂落魄,被喜娘搀扶着,仿佛一具提线木偶。
“夫妻对拜——”喜娘笑嘻嘻的唱道。
周怀仁站在她对岸,正准备弯腰,却忽然瞥见一颗晶莹的眼泪,自那红盖头下坠落,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荀妈见他不动,还以为对方是高兴傻了,不由轻声提醒:“大人?”
周怀仁收回神思,忍着心如刀搅般的剧痛,轻轻按住了姜窈的肩膀,阻了她的动作。
她既不愿,他便不想迫她。
二人虽然已经过了礼,可终是没做到最后那一步,起码能慰藉她几分。
“这一步,省了。”周怀仁道。
此言一出,一旁的喜娘顿时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道:“哎哟大人,这可使不得!哪有人拜堂行礼省了的?”
那还算嫁人吗?
话未说完,便触及到周怀仁投来的目光,喜娘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言,转而扶着姜窈,一路送往新房。
路上尽职尽责,絮絮叨叨地说着周怀仁的好话:“县君您真是好福气,周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正二品,前途不可限量!为人又温厚体贴,往后定不会叫您受委屈的。”
喜娘说着,又悄悄从袖中摸出一本小册子,塞进姜窈手里,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县君,您别见怪,周大人这些年一心扑在公务上,没有过通房妾室,对男女之事想必是一窍不通。今晚……想必还得您来引导引导,怎么做,这上头就画着呢,您照着做便是……”
姜窈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喜娘见她心不在焉,只当是害羞,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而脖颈一痛,软软倒地。
姜窈被她的闷哼声惊醒,正要回头,却被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县君别嚷,是我,季云庭!”
姜窈吓了一跳:“你要做什么?”
季云庭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一边领着她往屋里走了几步,一边压低声音道:“县君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与县君说几句话就走。”
屋内红烛高照,满目喜庆,季云庭回手栓上了门,便见姜窈已经将盖头掀了,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