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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14页)

周怀仁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酸,抬手想要将她揽进怀里,可到底觉得孟浪,克制地只去给她擦干眼泪,温声道:“窈娘,别哭,别哭。”

兄妹重逢,定有叙不完的话,郑意姝识趣,将空间留给二人。

屋子里,周怀仁坐在上首,望着姜窈那张比在禹州时消瘦了许多的脸庞,心底轻轻揪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此番入京,自己固然是为了仕途,可更重要的,是因为听说了她的事。

顾怀璋仗势欺人,几次三番逼迫于她,他在禹州听到这些消息时,恨不得插翅飞来京城,将她护在身后。

他自然感念顾怀璋的提携之恩,也知此番能一路升调入京,全靠对方从中牵线,可公与私,不能混淆。

周怀仁自然也听说了她与谢无烬的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

说宁安武侯与郑家县君本已定下婚期,却因一道圣旨仓促分离,又说二人情深意笃,却造化弄人。

他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何隐情,也不知道谢无烬便是沈砚,只是看到姜窈形容哀伤,沉默了很久,还是问道:“窈娘,义兄只问你一句,你与那谢世子,可还有情意在?”

姜窈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袖口,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没有,那是假话。

这些日子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为他担惊受怕。

怕他在战场上受伤,怕他粮草不继,也怕他中了顾怀璋的埋伏。

每日都要去城外的观音庙上一炷香,求神佛保佑他平安,听郑意姝念着西南的邸报,知道他打了胜仗,歼敌无数,心中欢喜又揪心。

欢喜他安然无恙,揪心的是他每打一场胜仗,便意味着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这一次是好运,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她几次三番想要提笔,给他写一封信,问问他在边关可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云云,可写到一半,她又写不下去。

她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写,是嫂嫂吗?还是未婚妻?会不会又给他产生某种错觉,将他更加万劫不复的歪路上去?

姜窈发现自己开始分不清了。

对先生的爱意,和对沈砚的怜悯与亏欠,原本是两份毫不相干的情感,如今却汇在同一个人身上,所以她现在也不知,对他,到底是爱,还是可怜?

是因为他舍命护她而生出的心动,还是因为知道他这些年独自吞咽的苦楚,为自己做下这么多而生出的内疚与不忍?

姜窈心乱如麻,最后老老实实道:“义兄,我不知道……”

周怀仁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他一个局外人,却比姜窈看的更清楚。

她分明就是对谢无烬余情未了,用情至深。

心底难掩失落,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如平日一般温和:“义兄此番来,便是为了替你解这困局。”

周怀仁将那道明黄圣旨展于她看,省略掉为此所付之艰辛,只道:“有了这道它,便可以为你拖住顾怀璋。”

他望着她,目光坦然而真诚:“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若他再逼迫你,你便将这道圣旨拿出来。”

怕她胡思乱想,周怀仁又道:“这是权宜之计,你我之间,只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依旧是自由身。”

顿了顿,又道,“若真到走到这一步,我会再写一封和离书给你,届时你若想走,随时都可以离去。”

姜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望着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可是……义兄,你这样帮我,你自己的仕途怎么办?若日后和离,旁人该如何议论你?我怎能为了自己,耽误你的前程……”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因为看见了周怀仁看她的眼神。

深沉、克制、炽热。

姜窈忽然意识到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义兄……你……”

她退得太急,腰背即将撞上身后坚硬的桌沿,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周怀璋上前一步,一只手稳稳垫在了她与桌沿之间。

周怀仁永远是温润如玉的,可当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圈在一方狭窄的空间时,姜窈依旧感觉到了这份温润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终究是个成年男子,在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面前,便如不能撼动的山岳,若他真想做什么,她根本无力反抗。

可他没有。

几乎是下一刻,便退回原来的位置,偏过头,耳尖泛起一抹薄红,声音却坦坦荡荡:“窈娘,我不想瞒你,也不想对自己的心意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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