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微微,即将大亮。
“算算时辰,圣旨也该到了。”顾怀璋笑笑,“谢世子,还是收拾收拾,准备回去接旨吧。”
*
定国公府内,香案已设,阖府上下跪了一地。
一名内侍手持明黄卷轴,立于阶前,尖细的声音在晨光铺展。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西南边境,蛮夷蠢蠢欲动,屡犯我朝疆界,朕甚忧之。宁安武侯谢无烬,忠勇可嘉,素有将才,着即日挂帅,率兵前往平定,以震宵小,扬我国威。钦此——”
谢无烬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道明黄卷轴,他面上不动声色,可心中却翻涌着滔天的骇浪。
从他向郑家求亲开始,他便让宫中的内线盯着萧逸,确保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昨夜他夜闯顾府,也是为了拖住顾怀璋,防止他连夜入宫请旨。
可这圣旨还是到了。
谢无烬想不明白,除非——
除非真如朝中那些传言所说,龙印根本不在宫中,而在顾怀璋手里!
他早就拟好了这道圣旨,只等今日这个时机,天罗地网,环环相扣,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
棋差一步,功败垂成!谢无烬指节发白,几乎要将那卷轴生生攥碎。
等那内侍走远,身旁的谢霜第一个跳了起来,骂道:“这圣上是怎么回事!明知道今日是我哥哥大喜之日,偏要挑这个时候下这种圣旨!”
话一出口,便被谢铮一个眼刀瞪了回去,谢霜讪讪闭嘴,又忍不住低声问道:“哥哥……郑家那边怎么办?”
谢无烬没有答话,沉默了片刻,才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郑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在清晨的长街上回荡,一路溅起零星的尘土。
他跑得那样快,像是要将这满心的不甘与焦躁统统甩在身后,可当他终于勒马停在郑府门前时,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般,没办法走进去。
谢无烬坐在马背上,望着那扇贴着大红喜字,挂着红绸的门扉,只觉得满目凄凉,他该如何面对阿窈?
是他输了,输给了顾怀璋,才导致今日这番局面。
他连兑现诺言的能力都没有,又有什么脸面去让她等自己?
门内的郑意姝早已得到消息,气冲冲的挡在门口,嚷道:“谢无烬,管他什么劳什子圣旨!不许去!你今日要与我姐姐成亲的!你今日若走了,你把我姐姐置于何地!”
又道:“不就是打仗吗?让我二哥替了你去!”
她身后的郑明远吓了一跳,低声训斥:“你混说什么,圣旨说了是宁安武侯,我怎么好替他去!”
郑意姝还要再理论,却忽然愣住了,因为她看见谢无烬翻身下了马。
那个不可一世的定国公世子,在战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宁安武侯,此刻竟站在郑府门前,缓缓掀开战袍,双膝一曲,直直地跪了下去。
面对着姜窈所在的那间屋子,俯下身,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他费尽心机爬到今日的位置,在旁人眼中已是权势滔天、不可一世,可又能如何?
因为在他的上面,还有更有权势之人,轻轻一翻,便能将他所有的谋划打碎。
谢无烬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无声地在心底立誓。
“这是最后一次。”
“等我回来,我要站在这天下的顶端,让皇权也匍匐在我脚下!世间万物,不能阻我!”
到那时,再也没有人能从他手中夺走任何东西。
身后有军士催促:“世子,定好的时辰已到,若再不开拔,恐影响大军行程,延误军机……”
谢无烬这才起身,翻身上马,又勒住缰绳,低头对侍从吩咐道:“你带一队护卫留下,护好夫人,等我凯旋。”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若顾怀璋期间敢有任何异动,便去永宁伯府,找季云庭!”
他说完,深深看了一眼姜窈所在的方向,不再停留,一夹马腹,策马朝城门方向奔去。
侍从跟在谢无烬身边多年,第一次见到主子露出那样的神情,咬咬牙,做出了平生第一次违抗谢无烬命令的事。
他扑通一声跪下姜窈房门前,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夫人,求您开开门,顾怀璋是什么人?他故意将主子支走,定是铺好了路要置主子于死地!主子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
“可他临走前,担心的却不是自己的死活,而是您!他把自己的贴身护卫都留给了您,自己只带着一队亲兵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