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先生。”
该怎么形容这一瞬间的感受呢,谢无烬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又狠狠揉碎,再一片一片地拼凑起来。
狂喜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可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排山倒海而来。
他的嫂嫂,这么好。
这么这么好。
可他是个连真面目都不敢让她看见的懦夫,他配不上她。
配不上这样干净,毫无保留的爱意。
谢无烬将心底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咽了下去,闭上眼,任由一滴滚烫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洇入她的发间。
他一直觉得,眼泪和梦一样,是这世上最无用,也最软弱的东西。
可这是他此生第二次落泪。
第一次,是因为囡囡落水,嫂嫂一心求死。
而这一次,还是因为嫂嫂。
她用滚烫而干净的灵魂,硬生生地逼出了他的眼泪。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影子,忽然暴露在日光之下。
无处遁形。
无地自容。
*
谢无烬从傅府出来,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沿着长街走了许久,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时,脚步忽然顿住。
七八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巷子两端,封死了他的前后去路。
黑衣蒙面,刀已在手,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大夫人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谢无烬的唇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顿了顿又道:“不过,只有你们几个,也配杀我吗?”
腰间长剑被慢悠悠地抽出来。
那种掠夺别人生死的快感,再次浮上心头,谢无烬的指尖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半盏茶后,他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步履平稳,神色如常,只有剑鞘上挂着暗沉沉的血迹。
打更的老者提着灯笼与他擦肩而过,夜太黑,老头没看清他的样貌,只当是个寻常的夜归人。
继续拖着步子往巷子里走去,可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着走近,越来越浓。
他颤巍巍地举起灯笼,往前一照,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不断往后滑行。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可因为恐惧,暂时失声,一个字都叫不出来。
灯笼掉在地上,竹编的骨架开始燃烧,熊熊的火光中,将眼前的场景照亮。
整整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全部身首异处。
他们的头颅被长剑串成个糖葫芦立在墙角,断口处还在汩汩地冒着热血,仿佛地狱的景象。
而始作俑者,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连背影都寻不见了。
谢无烬回到定国公府时,夜色已经浓黑,他大步跨进府门,候在书房门口的随从见他身上血迹斑斑,脸色顿时一变,连忙迎上来。
“主子,您受伤了?”
谢无烬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不是我的血。”
走进书房,将长剑解下随手搁在案上,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随从垂手立在一旁,看着他身上那些尚未干透的血迹,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