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燕青掀开眼皮,斜斜地睨了她一眼,见她那副鹌鹑似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就是不明白。
这小丫头缘何这么怕他?
“真是个没心肝的。”傅燕青哼了一声,“爷为了救你,手都见了红,你倒好,打盆水磨磨蹭蹭。还想偷偷溜走,怎么,爷这儿是龙潭虎穴,待不得?”
他说着,特意将那只包着纱布的手往她面前晃了两下。
今日确实多亏了他,姜窈盯着自己的鞋尖,真心实意道:“多谢大少爷。”
傅燕青又哼了一声,收回手,也没再为难她。只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盆水,“愣着做什么,不会伺候人?”
姜窈有些手足无措。
少时虽家贫,但爹娘一直疼爱她,所以不曾做过什么粗活。
嫁给明轩之后,亦是如此。
她确实未曾伺候过人。
尤其眼前这位傅家大少爷,金尊玉贵,喜怒无常,她实在吃不准他的脾性,只好垂首小声说:
“大少爷,奴婢是个绣娘,不曾学过伺候人,只怕笨手笨脚的,弄疼了您。”
又试探着说:“要不,奴婢去外头找个手脚麻利的丫鬟进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傅燕青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不会不能学吗?”
这是铁了心要她伺候了。
姜窈心里发苦,却也不敢再推辞,硬着头皮走回去。
她想着,伺候人应当先从擦脸开始吧,便拧了帕子,试了试水温,轻轻撩开帷幔一角。
正要往他脸上擦去,傅燕青却忽地别过头去:“脸不用!”
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
他脸上那道被竹茬划出的伤痕,已经淡了许多,铜镜照都看不大出来了。
可此刻,傅燕青却莫名生出一丝自惭形秽来。
他不想让她看见那道疤。
姜窈手停了一下,不知道哪里又惹怒了这位少爷,也没多问,低下头,径自去擦他的手。
傅燕青的手生得很好看,一看就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皮肤白皙,手指细长而匀称,没有一丁点儿茧子,指甲也修得圆润整洁。
姜窈将他的一根一根手指捏起来,放在帕子上,细细擦拭,动作轻柔而小心。
可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双手。
先生的手生得也极好看,骨节匀停,修长有力。
却与傅燕青这种富家公子大相径庭,并不白皙,是日头与风霜浸透的颜色。
且生满了茧子,掌心和指腹都有,刮过皮肤时,带着粗粝的触感。
并不像文臣的手。
先生或许是个武将?
擦完了一只,姜窈等着他换另一只,傅燕青却不动,半枕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姜窈有些促狭,半晌,弯腰去够。
可傅燕青像是存了心要戏弄她,她刚够着一点,他便将手臂往远处移一寸,她再够,他便又移一寸。
到最后,她几乎整个人都要趴在他身上了。
鼻尖碰上他的衣襟,苏合香混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气,将她密密实实笼罩其中。
傅燕青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打了个转,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鞋袜脱了,上来。”
姜窈脸腾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