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只想着今日这种场合,先生会来,怎么就没料到,顾怀璋也会来呢。
又不由想,自己已经做过伪装了,顾怀璋还能认得出她吗?
傅燕青见她半天没动静,怕她被表兄怪罪,立刻骂道:“蠢奴才,聋了吗,让你转过来!”
姜窈的一颗心忽上忽下,忽冷忽热,几欲撑不住的时候,一支羽箭突然呼啸而来。
破空声尖锐而急促。
顾怀璋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目,几乎同时,另一支羽箭从斜刺里飞出。
两支箭在空中相撞,双双偏离方向,一左一右,歪斜着扎进了不远处的泥沙里。
顾怀璋转过头。
只见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正从不远处而来,绯衣青年覆着鬼面,坐于高头大马之上,正不紧不慢地松开弓弦。
“抱歉了,顾大人。”
谢无烬策马行至近前,勒住马绳,目光往姜窈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已快步离开,才落回顾怀璋脸上,笑着道:
“这地方头一回来,没摸着靶子,惊到了顾大人,还望顾大人不要怪罪才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失手。
傅燕青眉梢一抖,方才那羽箭明明是瞄准表兄的,若不是有暗卫保护,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他厉声道:“谢无烬,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谢无烬没有理他,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顾怀璋。
顾怀璋按住了欲要上前的傅燕青,与他对视片刻,才缓缓开口,“无妨。谢世子初来乍到,手生也是正常。”
他说完便转身,却发现方才那个丫鬟已经不见了,目光在场边扫了一圈,也未见踪迹,略略皱了下眉头。
“顾大人,要不要与我赛一场?”
谢无烬策马在他身边绕了两步,不经意地挡住了他的视线,笑着道。
顾怀璋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冷不淡:“不了,在下还有公务,便不扰世子雅兴了。”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太傅!太傅!”
只见一队人马正从场外浩浩荡荡地而来,为首的身着明黄龙袍,身后跟着一群气喘吁吁的小太监。
正是当今圣上,萧逸。
他也不坐辇,就这么跑到顾怀璋身边,满场的人纷纷下马下跪,低头行礼。他眼睛都不往旁边看一眼,只随意摆摆手,“免了免了,都起来。”
而后笑着执起顾怀璋的手,道:“今日是秋狝大会,文臣武将齐聚一堂,正该同乐才是。你便不要再惦记那些折子公务了,今日且与朕一道,好好玩乐玩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可是朕的旨意,不可拒绝。”
顾怀璋道:“是。”
萧逸笑了,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无烬身上,将人招到近前来,“方才朕听说,谢世子有意要与太傅赛一场?”
谢无烬拱手道:“回圣上,正是。”
“这可有好戏看了!”萧逸拍了拍手,十分兴奋的模样。
又道:“你初入京城,有所不知,太傅虽是文臣,可君子六艺无一不精,当年先帝在时,太傅的骑射可是连禁军统领都赞不绝口的。真要赛起来,可不一定会输给你。”
谢无烬闻言,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些桀骜不驯:“圣上抬爱太傅,可也别小觑了微臣。”
萧逸愣了一下,被他那股子毫不遮掩的狂傲劲逗得大喜,抚掌大笑。
“好胆气,好魄力!不愧是朕亲封的宁安武侯!”
身后的小太监捧上一只雕花紫檀锦盒,萧逸道:“既然要比试,那得添些彩头才好。”
盒子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只白玉镯子。镯子通体莹润,质地细腻如脂,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是难得的上品。
萧逸将那镯子取出来,笑道:“这是南边刚进贡的玉镯,成色极好,这原本是想要赏给皇后的,不过,既然凑巧,以此作彩头如何?”
顾怀璋骨子里是自负的,所以从不喜张扬,更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争强斗胜,可那只玉镯,却又令他改了主意。
他想到了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