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再宠爱一个女子,也从不让她踏进主院那道门。
她心里清楚,那主院是留给未来主母的。更清楚,以自己的身份,能在公子身边做个妾已是抬举。
红袖一开始其实并不喜欢傅燕青,甚至很是厌恶他。
她听过一些他的传言,说此人滥情得很,只要看上了的,总有手段弄进府里。
又说他文不成武不就,仗着傅家的门荫和顾家那层姻亲关系,才能在京城里混得风生水起。
红袖被送给他时,并没有太多想法,不过就是换个主子。
他给她衣食,她献上青春与身子,公平买卖,谁也不欠谁。
可人心这东西,从来不由人算。
不知从何时起,红袖对傅燕青的感情悄悄变了味。
她开始在意他晚上去了谁的房里,留意他提起别的女子时眉眼间的神色。
红袖很害怕。
害怕往后真有当家主母进门,自己这点微末的宠爱,在正室的威仪面前不堪一击。
她甚至开始生出僭越的念头。
若是她再卖力些,再乖巧些,让公子离不开她,让他觉得她比任何人都好,那他会不会……抬她为妻?
见傅燕青没回答,将手探进他的衣襟,诱哄道:“行不行嘛,公子?”
傅燕青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红袖一眼,脸上依旧带着笑,可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带着漫不经心道:“主院有什么好的,冷清清的,连盆花都没有。”
“而且那处闷热,你的偏院就算夏日炎炎,窗户一开也有穿堂风过。”傅燕青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把,带着调笑的口吻,“怎么,嫌偏院委屈了?”
“红袖哪敢呐。”她连忙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公子说哪里好,便是哪里好。”
红袖将脸埋进傅燕青怀里,不再提主院的事了,可心底却难掩失落。
公子待她再好,也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可容颜易老,宠爱终难继。
红烛帐暖,锦衾生香。
红袖有意讨好他,所以比平日服侍的更为卖力,连呼吸都带着刻意的柔媚,可傅燕青却有些心不在焉。
“公子为何一直在看奴家的眼睛。”红袖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小心翼翼地道:“可是红袖的眉眼画得不好?”
她今日特意换了新调的胭脂,描了时下最流行的眉形,出门前还对镜照了好几遍,自觉应当是好看的。
傅燕青闻言,收回目光,笑了笑道:“没有,你多心了。”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浮起另一双眼睛。
老实说,红袖姿色上成,比一些花魁娘子都不逊色,所以在傅燕青心里,她是好看的。
可今日见了那双眼睛,再看红袖,便觉得珠玉在前,差了许多。
没了继续的兴致,草草弄了几下,便披衣下了床,红袖心头一黯,却没敢挽留。
她知道,这是傅燕青的习惯。
他从不留宿在任何女人房里,哪怕再晚再累,事毕都会回主院。
傅燕青系好衣带,回头看了一眼,到底觉得今夜冷落了她几分,便随口道:“见你耳坠旧了,明日去府库挑个一两件新的吧。”
他风流多情,做了多少女子的入幕之宾,可他从不让她们有名分,最多也就是个妾。
一来是他的出身,傅家的嫡子,太后义子,婚姻之事本由不得自己做主。
他将来要娶的,必然是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既然如此,何必交出真心,落得最后肝肠寸断的下场。
二来,他也确实不曾遇到一个值得他上心的人。至多就如红袖这样的,有几分喜欢,便养在身边,闲时逗弄一番,聊以慰藉。
所以他素来愿意在女人身上花钱,也愿意花些心思。
一件首饰、一盒胭脂,便能换得她们眉开眼笑好几日。
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