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轻轻摇头,转身便向院门外走去。
祝霖三两步赶上去,急得抓耳挠腮,目光无意识看到廊下站了一个丫鬟。
那丫鬟耳垂上坠着一对精巧的银丁香耳环,在夜色中微微晃动,不由心里一动。
“娘子,”她喊道,“娘子且慢!”
姜窈停下脚步,疑惑瞥向她。
祝霖站定,忽然有些扭捏起来,搓了搓手掌,垂下眼,又抬起来。
“其实……”祝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其实我是有有个私密的问题,想请教娘子!”
姜窈微微一愣,道:“祝大人请说。”
祝霖飞快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直掐的脸色通红,又飞快地四下看了一眼,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我……我有个喜欢的人。”
“可娘子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刀里来火里去,整日里便是与盗匪猖獗打交道,从不知如何打扮自己……”
祝霖咳嗽一声:“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女为悦己者容嘛,我就想着,或许能装扮的好看些,可爱些,叫那人也看的舒心……”
姜窈半信不信,“大人为何找我?”
祝霖胡扯道:“我们衙门里只有我一个女子,我无人可问。”
又道:“且今日与娘子相处这么久,也看到出女子是个坚韧豁达之人,我与娘子一见如故,心里当娘子是姐姐,这才厚着脸皮说了!”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后退一步,勉强扯出一个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倒显得有些寥落。
“我今日和盘托出,实在羞赧难耐,若娘子不愿,我……我也不强求的。”
那姿态,竟像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姜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终于还是难抵心软,叹了口气道:“大人想如何打扮?”
祝霖眼神倏然一亮:“我想请娘子帮我挑一对耳坠!”
姜窈的目光落在她的耳朵上,那里干干净净,不解道:“耳坠?可我观大人并无耳洞。”
祝霖张嘴就来:“所以也想请姜娘子若无事,便也替我穿一对耳孔吧!”
祝霖脸上端着无懈可击的笑意,心底早已叫苦不迭。
穿一对耳孔,寻银针、备药酒、消毒、穿洞、上药等等,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两个时辰。
公子总该回来了吧?
若再不回来,她可真要山穷水尽,拖不住这位心思细密的姜娘子了。
可祝霖怎么也没料到,穿耳竟然如此之痛。
她睡在姜窈的腿上,看着女子安静垂眸时柔美的侧颜,闻着女子的馨香,疼得龇牙咧嘴,只觉自作自受,悔断肠子道:
“亏了亏了,这一遭当真是亏大发了,若我从小便像娘子这般穿了耳,今日怕也不必这么难捱了。”
姜窈似乎被勾起了些许旧事,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一边擦拭她耳上的血迹一边道:
“大人想错了,我幼时也怕疼的很,母亲要给我穿时,见我哭得厉害,心一软,便也由着我躲过去了。”
祝霖看向她如今显然早已佩戴自如的耳洞,有些诧异道:“那姜娘子这耳孔……?”
“是婚后,夫君替我穿的。”姜窈说。
夫君?
是了,她查过姜娘子的户籍,她是位年轻守寡的妇人。
见她提起那人时,脸色温柔,祝霖又不由好奇道:“姜娘子的夫君,定是位极好的人吧,否则怎能叫娘子这般记挂?”
姜窈眼睫颤了颤,点点头,“他是个很好的郎君。”
“容貌呢?”祝霖带着几分少女天真的追问,“姜娘子容貌如此出众,能娶姜娘子的郎君,想必也不差吧?”
“容貌自然是极好的。”她答。
祝霖心里下意识地比较了一下,暗道,再好,怕也比不过自家公子那般龙章凤姿,皎若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