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头皮一阵发麻。
这么说,就是有漏网之鱼了。
这伙人刚被端了匪窝,匪首又被擒杀,若有余孽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会找谁?
自然是周怀仁。
而此刻大人正在城东粮仓。
今日要开仓放粮,赈济剿匪有功的乡勇家属必然聚集,守卫精力分散,秩序易乱。
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来不及解释更多,姜窈急促道:“荀妈,你立刻回府,通知府中护卫,就说东仓有变,速带人手去接应大人!要快!”
荀妈被她骤变的脸色吓住,不敢多问,愣愣点头:“是、是!我这就去!”
姜窈逆着惊恐四散的人流,拼尽全力赶到城东粮仓前的广场时,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还是晚了。
木台前已是一片狼藉,两名匪徒尸首倒地,鲜血汩汩,仅剩的那名最高大悍匪,状若疯虎,手中鬼头刀舞得泼水不进,竟将周怀仁身边最后两名拼死护卫的乡勇也砍翻在地。
一人肩头重伤,另一人胸前鲜血淋漓,兀自挣扎着挡在周怀仁身前。
周怀仁已被逼至木台边缘,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粮袋,退无可退。
春日阳光下,他半旧青袍的下摆染了血迹,脸色微微发白,但身姿依旧挺直,带着沉冷凝肃的威仪,喝道:
“你们盘踞东山多年,为一己之私,劫掠商旅,屠杀百姓,剿灭尔等,是朝廷之命,也是本官职责,亦是禹州民心所向!”
周怀仁直视这匪徒,“律法昭昭,天理难容,纵然本官今日死在你刀下,亦不曾有悔!”
“好一个不曾有悔!”那悍匪目眦欲裂,啐了一口,“官逼民反!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他眼中红光更盛,显然已存了同归于尽的死志,大刀举起。
“你们这些狗官,锦衣玉食,哪管我们死活!今日老子杀不了你,做鬼也不放过你!”
恰在此时,广场外传来密集沉重的脚步声与兵甲撞击之声。
“大人!府兵到了!”
“围起来!保护大人!”
好在荀妈通报及时,一大批全副武装的太守府护卫,如潮水般涌入场中。
弓弩上弦,刀锋雪亮,将匪徒团团围住。
“好好好,看来我今日真是死在这里了!”
那悍匪见状,大怒之下反而生出一股穷途末路的狂笑。
他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是杀不了周怀仁了,可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目光急扫,忽然瞥见台下混乱人群中,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童正吓得哇哇大哭。
电光石火间,匪徒弃了周怀仁,大手一探,便将那哭喊的孩童从母亲怀里夺走,牢牢抓在手中。
铁钳般的手指扼住细嫩的脖颈,将那孩子高高举起。
“周怀仁!”不顾孩子母亲撕心裂肺的惨叫,悍匪将孩童当作盾牌道:“你不是自诩青天,爱民如子吗?”
“哈哈!那老子问你,用你的命,来换这娃娃的命,你可愿意?”
“稚子何其无辜,你休要伤他!”周怀仁冷下脸。
生怕对方作出什么过激举动,他勒令护卫不可轻举妄动。
“现在,这孩子的命就在我手里!你过来,换他过去!”悍匪笑道,“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
言罢手臂收紧,孩童发出痛苦的呜咽,四肢无力地蹬动。
孩子母亲跪倒在周怀仁跟前,哭的几乎昏厥,只求他能救救孩子。
“大人不可!”
“匪徒狡诈,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