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炕边,把额头抵在炕沿上。
月光照着他后脑勺上那些乱糟糟的头发,他整个人弓着背蹲在那里,像一条在外面受了伤的、终于跑回家的狗。
“你爹收了他五十块钱。”张丽华说,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账单。“五十块钱,让刘老三操我一次。他在堂屋里听着。”
铁生没有说话。
他攥着布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重新开始擦洗她大腿内侧那些混浊的痕迹,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不是粗鲁,是他在用擦这个动作来替代另一种更重的动作。
“你爹说以后天天找人来操我。”张丽华偏过头,月光照着她半边脸。“一个人五十,凑够本,再把我卖了。”
铁生的手停住了。
他蹲在炕边,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含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然后他说:“……他等不到那天了。”
张丽华闭上了眼睛。
月光明晃晃地照着西屋的窗户,照着她肩膀上那枚暗紫色的吻痕。
她听到铁生站起来,把水盆端出去倒掉的声音。
然后他又回来了,坐在炕边的矮凳上。
他在她身边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张丽华醒了一次。
她翻了个身,看到铁生还坐在矮凳上。
他的眼睛睁着,没有睡。
手边的地上放着那把斧头,刃口在晨曦里泛着冷光。
她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堂屋里,老光棍还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那瓶老白干已经空了。他听着灶房那边整夜的安静,浑浊的三角眼在阴影里眯成了一条缝。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挪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灶台上那一滩还没清理的黏腻混浊在月光下反着暗沉的光。
他嘿嘿笑了一声,拐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然后转身往东屋走回去。
他走回东屋的时候经过西屋门口。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他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的三角眼眯得更细了,嘴角那一丝笑意变得更加阴冷。
他知道那狼崽子已经尝到血味了。他知道尝过血味的狼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只敢在窗根底下蹲着了。
但这头狼要啃的是老子的骨头。他拄着拐杖挪回炕上躺下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盯着房梁。
他在想另一件事——一件更值得盘算的事。邻村的王麻子靠采石场发了点财,一直想买个媳妇。
上次托人问过价,说四千,比当初买张丽华还多一千。
钱货两讫,把那个祸害甩出去,还能落一千块的酒钱。
到时候铁生那狼崽子就算疯,也有王麻子的拳头收拾他。
老光棍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像一只快死的老耗子在做最后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