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杀我族人的是您。这份恨意,臣妾做不到彻底抹去。”
她坦然直言,没有欺瞒。
萧景天指尖猛地一紧,酒盏微微晃动。他本以为她会辩解,会说早已放下,却没想到她答得如此直白。
只听苏轻芸继续缓缓说道:
“可臣妾也清楚,如今身居深宫,手中无兵无权。所谓弑君复仇,不过是痴人说梦。我收拢接济苏家旧人,不过是不忍昔日族人流落街头,苟活于世间。”
“恨是真的,可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做一件全然没有胜算的事。”
她不否认恨意,却否认谋逆之举。坦荡磊落,反倒让萧景天一时无从发难。
萧景天望着她,心口五味杂陈。
他想听她一句“我已不恨”,可苏轻芸不肯说假话欺瞒他。
“你就不怕,这般实话,会惹朕猜忌?”
苏轻芸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猜忌与否,在于陛下心中,不在于臣妾说什么。我若是满口说着全然放下仇恨,陛下便真的会信吗?”
一句话,直戳要害。
萧景天默然。
是啊。
若是苏轻芸巧言伪装,句句温顺,他反倒会更加提防。可如今她坦然承认心中有恨,又明明白白划清底线,反倒让他分不清,哪一面才是她的真心。
他举起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神色疲惫。
“罢了。”
“朕信你眼下并无作乱之心。只是轻芸,朕希望你记住,无论心中藏着多少过往,切莫走上绝路。只要你安分守己,朕许诺你的荣华庇护,永远作数。”
这番话,既是安抚,亦是警告。
苏轻芸微微垂眸:“臣妾记下陛下叮嘱。”
这一席家宴,没有刀光,没有争吵,可每一句话皆是博弈。
萧景天心中的那根刺,并未拔除,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
宴席散去,苏轻芸辞别御清阁,坐凤辇返回长乐宫。
坐在车辇之中,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轻轻颠簸。侍女低声道:“娘娘,陛下虽没有发作,可那一份提防,依旧还在。”
苏轻芸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宫外沉沉暮色,眼底冷光一闪。
“这才是帝王。愧疚是真,提防,亦是真。”
“往后的日子,便是要在他的愧疚与提防之间,步步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