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福身转身,红衣曳地,一步步走出紫宸殿。
凤辇缓缓驶过长长宫道,晚风掠过,吹散殿内沉重的帝王威压。回到长乐宫,侍女连忙迎上来。
“娘娘,您回来了。”
侍女小心取下赤玉簪,褪去那一身石榴红宫装,换上素雅月白常服。方才御前对峙的锋芒,尽数敛藏。
殿内只留主仆二人,宫灯幽幽。
“娘娘,陛下……不肯翻案吗?”侍女低声询问,心中满是怅然。
苏轻芸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搜集多年的苏家旧物残片,淡淡开口。
“从一开始,便不该抱有期待。”
“苏家的祸,根源不是孟婵,不是朝堂大臣,是萧景天。是他忌惮苏家功高盖主,仅凭一己私心,捏造罪名,屠戮满门。”
“只要他还是这天下的帝王,这件案子,就永远不可能昭雪。平反,便是要他承认自己是残害忠良的罪人,他绝不会做。”
孟婵倒下,只是除去后宫里一个伺机害她的对手。可真正的仇人,依旧高居龙座,手握生杀大权。
所谓恩宠,所谓愧疚,不过是萧景天用来减轻心中负罪感的手段。他想用荣华善待她一人,来抹平满门鲜血的罪孽。
侍女眼眶微热:“那……我们这么多年筹谋,难道就只能到此为止?”
苏轻芸抬眼望向窗外冷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冰冷的弧度。
“案子不能翻,没关系。”
“我要的,本就不是一纸平反诏书。”
“他欠苏家的,诏书弥补不了。既然他舍不得放下帝王颜面,不肯给苏家清白,那我便要让他一辈子困在这份愧疚之中。日日看见我,日日记起自己手上沾着苏家的血。”
“他给我的宠爱、信任,我都会收下。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坐拥万里江山,却永远不得心安。”
“孟婵的棋局结束了,而我和萧景天之间,才刚刚开始。”
长夜寂静,月光淌过窗棂。
后宫风波落定,可苏轻芸的复仇,从不是为了一纸翻案文书。
她要的,是蚀骨的煎熬,是帝王一生无法解脱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