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儿——”沈瑾钰开了口,然后他顿住了。不对,虽然他在心里已经把师徒如父子的推导验算了好几遍,但直接叫“好儿子”似乎不太妥当。他临时改口“好孩子,你回来了吗。”洞府里安静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时间。萧宴站在门口,一条腿刚跨过门槛,整个人僵在那里。好孩子。师尊叫他好孩子他拜入凝霜峰五年,师尊对他的称呼一直是没有称呼——生气了叫全名,平常就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会。好孩子这三个字,从来没有出现在师尊的词汇里。更何况师尊方才分明还说了一个“好儿——”。好什么?好徒弟?好孩子?好大儿?沈瑾钰面不改色,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掩饰自己方才的口误。萧宴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师尊的脸。是他师尊没错,雪色长发,白衣如霜,那双眼睛还是和平时一样清冷。但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分明有什么不一样了——温柔的、关切的、慈爱的,像在看凝霜峰上那棵他亲手栽下的松树。不对,看松树也不是这样的,看松树师尊从来不说话。“师尊,”萧宴谨慎地问“您是不是喝茶喝坏了?”“没坏。”沈瑾钰愣了下,放下茶盏道“庆功宴如何?他们又捉弄你没有?路上风凉,你穿得这样单薄。”他站起来,从屏风上取了件外袍递过去“先披上。”萧宴机械地接过外袍,没有穿,抱在怀里。师尊问他路上风凉不凉——师尊过去五年从没问过他路上风凉不凉。凝霜峰哪天的风不凉?他在这峰上吹了五年的风,师尊今天才发现峰上有风?“没捉弄弟子,”他说,试探地补了一句“就灌了弟子几杯酒。”“那便好。”沈瑾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翻了一阵,取出一个小锦盒递了过来。“这个给你。养神聚气,你刚打完联赛,灵力消耗大,正好用得上。”萧宴接过锦盒打开,三枚上品灵石,灵气充盈得几乎要从盒子里溢出来。但比灵石更让他心惊的是师尊递盒子时脸上的表情——对着他缓缓地弯了一下嘴角,虽然弧度不大,但确确实实是一个微笑。萧宴彻底慌了。他低头看灵石,又抬头看师尊;再看灵石,再看师尊。师尊的微笑还挂在那里,像凝霜峰上忽然开了一朵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花。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把今晚所有可能的原因都排查了一遍。殷前辈来过。他们还在酒楼里就听说了,殷前辈又跟师尊表明心意了,殷前辈又被师尊拒绝了。当然这也不是殷前辈第一次被师尊拒绝了,只是这次——殷前辈是哭着走了。然后他回来了,师尊忽然开始叫他好孩子,忽然开始对他嘘寒问暖,忽然开始对他微笑。殷前辈和师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瑾钰重新坐回窗边,按计划继续履行关怀。既然是儿子般的徒弟,那就要关心一下徒弟的修炼进度。“你前些日子灵力消耗过度,这几日不必早起练剑,晨课先停一停。”“弟子知道了。”“还有,你的剑——”沈瑾钰伸出手。萧宴把剑递过去,以为师尊要照例检查剑刃。沈瑾钰握住剑柄,灵力探入剑身走了一圈,冰属性灵力与剑身的霜寒之气共鸣,剑身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如常。他用神识扫过剑身内部的每一道细微纹理,确认没有暗伤。“灵力淬炼得不错,剑身内部的纹理比决赛时密了些,看来这几日没偷懒。”萧宴握着剑鞘的手停住了。这柄剑是决赛旧剑碎裂后师尊亲手挑的,用了几个月,剑身上没有划痕——灵器不会留物理划痕,但剑身内部的灵力纹理会随使用而变化。师尊用神识扫一遍就知道他这几日练剑的强度。他心里暖了一下,然后发现师尊又在微笑了。“好了。”沈瑾钰把剑递还给萧宴,“早些歇息。”萧宴接过剑,起身道了声“弟子告退”,往床榻那边走去。他躺在外侧,裹着被子闭眼装睡。师尊确实还是师尊——但今晚这个师尊和平常那个师尊,重合不上。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王妍。事出反常必有妖,云霄峰那个妖正好是王妍的师姐,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沈瑾钰坐在窗边,看着萧宴裹紧被子缩在外侧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的模样。他轻轻吹熄了照明灵器,在里侧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