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在气头上,他给她打个电话,顺理成章,服个软,一来二去又能和好了。
但裴聿南没动。
贺耀言现在都记得,他当时抽着烟,淡淡说了句:“她自尊心强,哪受得了这种屈辱,要是知道自己亲爹干这种混账事,得躲着我一辈子。”
她还不知道,她最不愿意让他看见的那一面,早就被她的家人亲手撕开,丢到了他面前。
而他要做的,就是替她把那份难堪收起来,封住,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碰到。
她也不行。
两天之后,这事被他压下去,保证绝对清净后,他才去找她。
见到她,也没有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低声哄着她,“还生气?”
梨衫原本还绷着脸,被他看了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
她其实也没真的想跟他分手,只是当时骄傲又委屈,谁也不肯先低头,他一开口她就心软了。
“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
裴聿南亲亲她的脸颊,“我错了,没有下一次行不行……”
也不管在旁边吱哇乱叫的贺耀言。
别人也许不了解其中的隐情,可贺耀言看得清清楚楚。
梨衫离开京市后,他常常去找裴聿南喝酒,散心,怕他想不开。
可裴聿南看起来云淡风轻,吃饭喝酒,还抽空嘲讽他两句,仿佛根本没放在心上。
朋友聚会,贺耀言拿了菜单,“那就老三样,果木挂炉烤鸭,罗汉大虾,一盅清汤燕菜。”
他点完了,看向裴聿南,“哥,你的小馄饨怎么弄?”
裴聿南淡淡说:“还是一样,不要虾皮。”
朋友笑了下,“稀奇了,你什么时候不吃虾皮了?”
这话一出,裴聿南愣了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
点菜成了习惯,一时间没改过来。
是啊。
那个不喜欢吃虾的人,早就不在他身边了。
沉默了下,裴聿南重新对服务生说:“放点虾皮吧,提鲜。”
那顿饭他吃得格外安静,一口一口吃着馄饨,没说过一句话。
这碗小馄饨里本不该有虾皮,他的身边也本该多一个人,她穿着温柔素净的衣服,时不时偷偷在桌子底下挠挠他的手,相视一笑,和他吃着同一碗馄饨。
他还是没法接受她不在。
那天之后,裴聿南经常点那家餐馆的小馄饨,不放虾皮。
馄饨汤是用老母鸡熬出来的,鲜香浓郁,那样好吃的一碗馄饨,可他每次都吃不完。
吃一半,留一半。
他吃得额头出了汗,眼睛也覆上一层薄雾,迷离如梦,一切都看不清楚了。
热潮腾腾的雾中,他仿佛看到梨衫的脸,她笑靥如花,她委屈落泪,还有她临走时决绝又倔强的脸。
终究是他对不起她。
她一个小镇出来的坚韧女孩,本该有大好前途,她会一步步在京市扎根,拼命生长,不需要太久,三十岁之前她会有所成就,足以把妈妈从老家接过来,母女两个人过上平静、平凡的生活。
都说这座城市阶级分明,冷漠残酷,但会对她这样努力的人敞开怀抱。
他其实还放心不下,想多替她规划一点,多推她一把。
可转念又想,她在他身上受的委屈也够多了。
这念头涌上来的瞬间,馄饨变得苦涩,难以下咽,他放了筷子,回到卧室去睡觉。
裴聿南躺在黑暗中,他想,也许他们相遇那天就注定,这将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