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杰在赵家住了差不多整个暑假,帮赵大柱磨过杀猪刀,帮陈桂芝抱过宝珍,跟赵小军一起写完了暑假作业。
临走的时候陈桂芝给他装了一兜子煮鸡蛋,说“带回去给你妈吃”。
赵小军送到村口,说开学见。
马小杰说开学见。
他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赵小军还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挠了挠头,转身回去了。
十几里的土路,他走了一个钟头。
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路两边的玉米叶子都打了卷,蔫蔫地垂着头。
他背着书包,里面装着那兜鸡蛋和几本翻旧了的课本,到了家门口已经出了一身透汗,T恤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他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没叫。
他爹马福顺住在正屋,门开着半扇,缝里能看见他爹侧身躺着,被子搭在腰上,喉咙里发出粗糙的鼾声,像是睡得很沉。
马小杰没敢出声,轻手轻脚地把书包搁在廊檐底下,想去灶房舀瓢凉水喝。
他穿过院子的时候,听见了声音。
西厢房的门没有关严,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暗影和一阵断断续续的动静。
先是床板吱呀吱呀的响,节奏不快,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慢慢晃一把旧椅子。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哼声,低低的,压着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张嘴。
马小杰的脚步顿住了。
他听出来那是他姐。
“小刘……你轻点……我爸在屋里呢……”他姐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一股他从没听过的软。
马小杰的耳朵一下子烫了。
他本来可以转身走开的,可他的脚钉在地上,像被谁拿钉子钉住了。
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睡着了……没事……你别夹这么紧……”然后是马小丽低低的笑了一声,那笑也软,像刚化开的糖稀:“那你别动那么快呀……”床板的声音快了一点点。
马小杰站在院子里,太阳晒着他的后脖颈,热辣辣的,可他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望向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看不清什么,只能看见一道窄窄的光,和床上两个人影的轮廓在晃动。
他想走,他想他现在就该转身去灶房舀水,把水泼在脸上然后把这事忘了。
可他的脚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动。
他的耳朵里只有他姐的声音,那个声音让他觉得陌生,又让他觉得燥热,渴得不行。
西厢房的窗台很低。
窗帘没拉紧,窗户的角上破了一个洞,被风吹得噗噗响。
马小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窗户旁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