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心里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扑通一声落了地。
不是砸在地上的那种落法,是掉进了一团棉花里,软软的,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是如释重负——她没发现,她不会发现,这件事就像翻过的书页,风一吹就合上了。
是某种隐秘的得意——两次了,孙小敏和郑秀云,都只以为是做了个梦。
他张小龙在她们眼里还是那个斯文老实的小学老师,谁也想不到他能在酒杯里做手脚,谁也想不到他能在她们睡着的时候干那种事。
这种反差让他觉得自己手里攥着一样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像兜里那袋安眠药,小小的,薄薄的,随时可以拿出来,谁也发现不了。
可这两种滋味底下,还压着第三层。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风吹得后脚跟发凉。
他笑了一下。
“没事。你就是太累了,周日还来学校加班,又做饭又炒菜的,喝点酒犯困正常。我也没洗几个碗,就冲了冲。不过你以后别空腹喝酒,容易上头。”
“那不行。”郑秀云摇头,马尾辫跟着左右晃,“等卫国回来请你们两口子吃饭,我得当面再给你道个歉。”
“等他回来吧。”张小龙把课本从车筐里拿出来夹在胳膊底下,“到时候四个人一起吃,你把电影票的事也问问他。”
“好嘞,就这么说定了。”她说完拍了拍他的胳膊,抱着琴往教学楼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老张,昨天的事别跟别的老师说啊,不然他们该拿这个笑话我了。咱就当没发生过。”
“放心。”
她拐进音乐教室,门关上,里面传来手风琴试音的几个和弦,还是《小燕子》的前奏。
张小龙夹着课本往自己班教室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
咱就当没发生过。
她说的是喝多了出洋相的事。
可听在他耳朵里,那七个字像是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一纸赦令——她说当没发生过,就是真的没发生过。
她不会追究,不会怀疑,不会在某天夜里忽然坐起来回想那个下午的细节。
一切跟以前一样。一切跟以前不一样了,只有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