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茶几上那几样东西:安眠药、白酒、酒盅、一杯白开水。
像是要做饭前先把食材摆整齐。
他拿起药袋,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字很小,他眯着眼看了半天——“一次半片至一片,睡前服用”——然后把药袋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
他想的是孙小敏昨晚拿手背挡着眼睛的那个笑,是周明远在招待所床上说的那句“你媳妇下面太紧了”,是沈秀兰在镇上那个院子里系围裙炒菜的样子。
然后他睁开眼,从药袋里倒出一片安眠药,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搁在酒盅旁边。
剩下半片他想了想,放在手心里,就着白开水吞了下去。
药效来得比他预想的慢。他靠在沙发上等,脑子里还在盘算——半片加上酒,能放倒一个成年女人吗?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拿起酒盅,把半盅白酒一口闷了。
酒劲冲上来,和安眠药一左一右夹击他的中枢神经。
他开始犯困。
不是那种晚上躺在床上的正常困意,是从后脑勺往前蔓延的一种麻,像有人拿棉花一点一点往他脑子里塞。
眼皮重得像挂了两个秤砣。
他试着站起来,脚底下发飘,扶着沙发扶手才稳住。
不行——还能走,还能想,还能分辨方向。这个剂量不够。如果沈秀兰被干到一半醒了,那场面就尴尬了。
他在沙发上又瘫了半个小时,等药劲过去,重新坐起来。
下午上课铃快响了,他洗了把脸,骑车去学校。
同事见他脸色不太对,说你中午是不是没歇好,他说昨晚没睡够。
下午两节课他讲得倒没出什么岔子——四年级的语文,《小英雄雨来》,他讲雨来游泳那段的时候还跟学生开了个玩笑,说雨来的游泳水平比你们体育课的自由泳强多了。
学生笑了一阵,没人发现他们张老师在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
放学铃响,他去菜市场又买了点菜,这回没买排骨——上午的已经炖了。
他买了半斤五花肉、一把豆角、几根葱。
回家的时候孙小敏还没下班,他把菜搁进厨房,又回到茶几前。
这回他把笔记本摊开,拧开钢笔,在扉页上画了张表。
接下来几天,张小龙把自己当成实验动物。
最后一次实验,这一次的效果——半小时后困意上来了,但不是那种沉重的、把人往床垫里压的困,而是一种轻飘飘的、半梦半醒的晕。
他觉得自己的手脚是软的,脑子是糊的,可身体还是能动的——如果有人拉他,他能跟着走,他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客厅都在微微晃动,像坐在一艘漂在河上的小船里,眼前东西东西朦朦胧胧的,好像是在梦里,等他两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刚才的感觉好像一场梦。
他在笔记本上写:“0。7片研碎入白酒,效果等喝水1片半,效果:意识模糊但身体可控,持续时间约两小时。最佳方案。”然后又补了一句:“如对方酒量好,可加至1片。”
写完他搁下笔,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测试记录,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可他心里头不觉得疯——他觉得踏实。
因为他把不确定性变成了确定性,把“大概”变成了“肯定”。
暑假之前,他把药量摸透了,到时候一人一杯,不多不少,刚刚好。
张小龙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上写下日期,然后停住了。
前面的测试数据他已经记了满满一页。
空腹、饭后、一片、两片、研碎入酒、半片加白酒——每个格子都填得工工整整,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体感和持续时间。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发现一个问题:所有的测试对象都是他自己。
他身很赞哦米七三,体重一百三十斤,男的,喝了十几年酒,酒量中等偏上。
可暑假要坐在那张酒桌上的人不止他一个。
沈秀兰,女的,身量不高,瘦瘦的,酒量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