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她写字的手,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写字的姿势很好看,手腕悬着,手指捏笔很轻。
他忽然想,孙小敏以前在村小学当代课老师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写字。
她写完了,把笔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药片,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安眠药。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吃半片,别多吃。这药不能根治你的问题,它就是帮你撑过最难的那几天。”
张小龙伸手把那袋药片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袋子很轻,里面的药片隔着塑料袋硌出几粒小小的凸起。
他把药袋翻了个面,看着背面印的用法用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最难的那几天。”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嚼。
最难的那几天已经过去了。
最难的那七年都过去了。
最难的是每天醒过来,发现自己又没硬;最难的是孙小敏在黑暗里叹的那口气;最难的是张小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不像个男人,但是他不是。
现在他硬了,他撑过了最难的那几天,可他还想要更多。
他忽然觉得下面发紧。
低头看了一眼——裤裆那里微微顶起来一小块。
他赶紧把病历本拿过来搁在腿上压住,耳朵根烧了一下,又很快凉下去了。
他有点想笑——以前一天都硬不了几次,现在一天软不了几次。
昨晚做过,做了两次,现在坐在精神科的诊室里,手里攥着一袋安眠药,它又硬了。
他想起李医生刚才写字的姿势,又想起孙小敏昨晚在枕头里闷着叫的声音。
两个画面撞在一起,下面那根东西又跳了一下,顶着病历本的硬壳封面,差点把本子顶歪了。
看来以前那个医生说得对。
“你这病不在身上,在心里。”
张小龙当时没听懂。他拿着药方出来的时候还在想,这老头是不是糊弄他。后来他吃了一堆药,稍微有点起色,把老头的话也丢到脑后去了。
可现在他坐在这把椅子上,兜里揣着安眠药,裤裆里那根东西硬邦邦地顶着病历本,他忽然全明白了。
那个老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的身体没问题。
那台机器是好的,是管那台机器的脑子坏了。
脑子告诉他你不行,他就硬不起来;脑子告诉他孙小敏是你媳妇你得对她好所以你不能对她干那种事,他就十几秒交代;可当脑子喝多了酒,关掉了那个管事的开关,他在招待所那张床上跟一个认识了几个钟头的女人坚持了十几分钟。
脑子管不住他的时候,他就正常了。
现在更离谱——脑子不是管不住,是开始主动想了。
想昨晚,想桂兰,想沈秀兰,看着手里的安眠药,想暑假两个女人吃了安眠药躺在大床上,他和周明远一人一个肆意交换品尝,想着想着就硬了,大白天的,在医院的候诊区里。
他把病历本又往下压了压。
“还有别的问题吗?”李医生问。
“没了。”张小龙站起来,把那袋安眠药攥在手心里,又说了句“谢谢医生”,推门出去了。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路过电梯口的时候没按电梯,直接走了楼梯。
他下楼的步子很大,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嗒嗒嗒地响。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正大,他站在门廊底下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把那袋安眠药放进了裤兜里。
暑假还远。可他已经开始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