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17 章（第2页）

苏敏冲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水很凉。她弯下腰，用两只手捧着凉水，一下一下扑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她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吓人，额发湿成一绺一绺。她看着看着，忽然眼睛一热。

晚上回家，苏敏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旧铅笔盒。钢笔，叶子书签都静静地躺在里面。她把叶子拿起来，对着灯仔细看。叶脉已经干了，薄得透光。

“难道……不是你写的吗？”心底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那天下午，赵源杰在学校橱窗前站了一会儿。

通知是教务处贴出来的：电教室每周一、三、五晚间恢复播映《跟我学》，限高一学生凭学生证入场。

赵源杰转身望了望远处的那幢大楼，电教室就在楼里。感觉自己那颗心像被一个钩子轻轻钩了一下。

电教室，两年前。他别着章老师送的校徽，混进这所学校。那时候他英语刚及格，看《跟我学》像看另一个世界的门——苏敏坐在第三排，眯着眼睛看屏幕，他蹲在桌旁帮她念。念错了，被她轻声纠正：“是brought，不是bought。”他“哦”一声，继续念。那些傍晚，像黑白电视里的旧画面，又远又暖。

他以为自己早忘了。原来没忘。

到了晚上，赵源杰带上笔记去了电教室。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电教室还是老样子。两台电视并排，前面几排坐得满。有人带书，有人带笔记本，有人只是来看个热闹。他扫了一圈，没看见苏敏。心里说不上来是松了，还是空了。

他翻开本子，开始看屏幕。英国女教师正在黑板上写句子。赵源杰记了两行，忽然觉得旁边的空位有人坐下。

他没抬头。只闻到一股很淡的香皂味。他握着笔，没动。电视里的英语一句一句滑过去，他似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侧头。

苏敏坐在他旁边。她没看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微微伸着脖子看屏幕。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往本子上记。赵源杰认得。是他送的那支。

他心头一颤，像有什么东西从喉咙口往上顶。可他还是没吭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敏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像初二时那样。

忽然，啪的一声。四周的灯全灭了。电视屏幕也黑了下去。电教室一片喧哗，接着有人喊“停电了”，于是有人摸黑往外走。桌椅吱呀响。脚步声渐渐散尽。

赵源杰没动。他感觉到身边的苏敏在瞅着他。

过了很久，赵源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

“钢笔还好使吗？”

黑暗中，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轻轻的，温柔地说：

“见……字如面，江源同天。”

赵源杰一愣。他下意识地问：“啥？”

隔了一会儿，那声音说：

“没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