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源杰把它抽出来,翻到第一页。他本来是蹲着随便看看,结果看到第三页,人就没再站起来,他整个人像被那本书按住了。
书里没有大道理,全是一个个小故事。赵源杰起初以为那些话是外国人瞎吹,可越读越觉得,每一句都像从赵家村的泥地上长出来的,只是被人洗干净,摆成了铅字。
“生意不是做慈善,不能幻想皆大欢喜,要敢于接受六分达成即为成功。”
赵源杰盯着这句,想起他哥赵源俊。他哥收泔水,跟人分账,别人吃肉他喝汤。他总想“等以后”,想把事做圆。可哪有什么圆。六分,能到手六分,就是赢。他以前不懂,现在被一个日本人说破了。
他接着往下翻。
“畅销的商品,大多只是把现有物品稍加改良而已,比别人早一步发现、巧妙改动,便能致富。”
赵源杰停住。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校门口卖烤红薯的,比别家多裹一层糖;村里磨豆腐的,比别家滤得细。这些事他从小就见过。他只是不知道,那叫“改良”。
“不要把亏损归咎于世道不景气,那只是自己思考不足的证明。”
赵源杰的心像被谁攥了一下。他想起村里那些蹲在墙根下说“今年粮价不行”的人。他们年年说,年年穷。他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他接着往下读。
“时间对所有人都是二十四小时,胜负就看如何去使用它。”
赵源杰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天色已经暗了。管理员开始收桌上的书。赵源杰没动。他借着最后一角天光,把最后几行读完。然后合上书。窗外最后一点灰白色,正好沉下去。他站起身,像从一场很长但很清晰的梦里醒过来。
赵斌抱着一本《梦溪笔谈》走过来,说:“走了。闭馆了。”
赵源杰站起来。他把那本小书放回书架原处。放回去时,他用手掌在封面上按了一下。那个老头叼着烟,正对着他笑。赵源杰也笑了一下,不是感激,是一种“我总算找到你了”的笑。
回去的路上,赵源杰忽然说:“斌斌,你知道不,这世上七成八的钱,在二成二的人手里。”
赵斌“嗯”了一声,说:“所以呢?”
“所以要做那二成二的生意。不能摊大饼。要赚就赚有钱人的钱。”
赵斌走在一旁,没说话。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赵源杰还在说,说时间二十四小时,说六分达成也算赢,说畅销的东西都是改良过的东西。他说得兴起,像要把下午读的那一百多页书,全倒给赵斌。
赵斌听完,只说了一句:“你这些话,都是从刚才的书里来的?”
赵源杰笑了:“是啊。可我觉得,句句都像替我说的。”
赵斌说:“那你以后要干啥?开铺子?”
赵源杰说:“铺子太小。我要做江源最会赚钱的人。”
赵斌看着他。路灯下,赵源杰的眼睛闪亮。赵斌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兄弟,好像被一本一块七的书,轻轻调了个方向。从前他是“要飞出去”。现在,他似乎知道往哪儿飞了。
“行。”赵斌说,“这本书作者是谁?”
赵源杰说:“藤田田。毕业于东京大学,他是读法律的,他的商业知识来自实战。”
赵斌若有所思。他抬头看天。月亮不大,但很清。像一枚银币,被人高高地搁在天上,谁也够不着。赵源杰也抬头看。他想,总有一天,我要让这月亮,照在我盖的楼上。
那一晚,赵源杰把藤田田书里的几句话,抄在了一张草稿纸上。字歪,但每一条都抄得工整:
做生意,就是让推理能力发挥作用。
世上七成八的财富,掌握在二成二的人手里。
厚利多销,远比薄利多销更符合商业现实。
畅销的商品,只是把现有物品稍加改良。
时间对所有人都是二十四小时,胜负就看如何去使用它。
生意不是做慈善。六分达成,即为成功。
危机不是灾难,危机是迫使你迸发潜能的契机。
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那是他十六岁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考试而认认真真记下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