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爷爷的,"女人说,"我爷爷去年走了。这只表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一辈子都揣在身上。后来他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奶奶收拾遗物的时候,把表给了我,说你爷爷最疼你,这只表就留给你吧。"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我想把它修好。让它再走起来。"
秦望山点了点头,把怀表凑到台灯下,打开后盖,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机芯。
机芯有些锈了,齿轮上有绿色的铜锈。发条松了,游丝也变形了。有一两个小零件好像断了,掉在机芯底部。
"锈了,零件也断了,"秦望山说,"不过能修。就是费点功夫,得拆开清洗,换零件,调校。你急不急?"
"不急,"女人摇摇头,"慢慢修,不着急。"
"行,大概得一两个星期。你留个电话,修好了我通知你。"
"好。"
女人留下了电话号码,又看了那只怀表一眼,像是不太放心。
"老师傅,"她说,"这只表对我真的很重要。请您……一定要修好。"
"放心,"秦望山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修的就是时间。时间的事儿,没有修不好的。"
女人走了之后,秦望山把那只怀表拿在手里,又看了很久。
他总觉得这只表有些眼熟。壳子上的花纹,是一个缠绕的藤蔓图案,中间刻着一朵牡丹花。这种花纹,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放下怀表,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本子。那是他父亲的笔记本,记着几十年来修过的每一只钟表的信息——什么表,什么毛病,换了什么零件,收了多少钱。
他翻了翻,翻到一本泛黄的旧账本。那是更早的,是他爷爷记的。
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1963年那一页,忽然停住了。
1963年3月17日,送修一只银壳怀表,壳刻牡丹藤蔓花纹,机芯型号ETA2690。送修人:周德厚。
秦望山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六十多年前,他爷爷修过这只表。
六十多年后,这只表又回来了。
他拿起那只怀表,在灯光下转了转。壳子上的牡丹花,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花瓣一片一片的,刻得极精细,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艺。
这只表,三十八年前到他爷爷手里修过一次。那时候是谁送来的?周德厚是谁?跟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是什么关系?
秦望山不知道。但他觉得,这只表回到这里,不是巧合。
表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就像时间一样,你以为它走了,其实它只是绕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