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了。"王栩说,"你呢?"
"还有一门,明天考。"李修远合上书,"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
"我要回梦溪镇。"王栩说,"大爷爷身体不好,我妈让我回去看看。"
李修远愣了一下,然后说:"正好。"
"正好什么?"
"我妈要去梦溪镇写生。"李修远说,"她说夏天的银杏树有另一种味道。她下周过去,我陪她待几天。你要是回去,我们可以顺路。"
王栩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大,很清亮深遂。
"好。"她说。
李修远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转瞬即逝,但暖。
"南乔呢?"李修远问。
"她去玩了,"王栩说,"她奶奶老家在东北,说要回去看冰雕。"
南乔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像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鸟。她和梦溪镇那种地方,格格不入。不去也好,去了反而不自在。
"你打算待多久?"李修远问。
"不知道。"王栩说,"看情况吧。可能半个月,可能一个月。"
她没有说的是,她心里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回去,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来了就走。有些事,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
李修远没有追问。他就是这样,你不说,他不问;你说了,他认真听。这种分寸感,是王栩在别人身上很少见到的。
"那我们后天走?"李修远说,"我妈先过去,我们随后到。"
"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各自看书。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王栩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串金色的珠子,串在城市的脖子上。
她想起十五年前,梦溪镇的夜。没有路灯,只有月亮和星星,还有祠堂里那盏长明灯,昏黄的,像一只快要睡着的眼睛。
第二天,王栩去万物森请假。
张希娣很爽快地批了,甚至还多批了两天。"回去好好休息,"她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这一年你辛苦了。"
"谢谢张经理。"王栩说。
走出经理室的时候,她经过周敏以前的工位,现在坐着一个新来的小姑娘,正在对着电脑发呆,像一年前的她自己。
王栩没有停留,走回自己的工位,收拾东西。
钱姐走过来,递给她一个袋子。"这是我妈腌的腊肉,你带回去尝尝。"
"钱姐,不用——"
"拿着。"钱姐说,语气不容拒绝,"你上次帮我搞定那个客户,我还没谢你呢。"
王栩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钱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走回了自己的工位。她的背影很瘦,但很直,像一根旗杆,在风里站着,不倒。
王栩把腊肉放进包里,然后去了袁信宏的办公室。
袁信宏的办公室在顶楼,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办公桌上放着一把吉他,靠在墙角,琴身上有几道划痕,像岁月留下的伤疤。
袁信宏正在看文件,看见她进来,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王栩坐下。袁信宏给她倒了一杯茶,是普洱,颜色很深,像琥珀。
"要回去了?"他问。
"嗯。"
"梦溪镇。"袁信宏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像在念一个很久远的名字,"十五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