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王栩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我是说,"李修远的眼睛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或者跟南乔说。我们是朋友。"
王栩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红了。
"好。"王栩说。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暖暖的,软软的。
到了地铁站,李修远停下来。
"我就送你到这儿。"他说。
"嗯。"王栩说,"谢谢。"
"不客气。"李修远说,"路上小心。"
王栩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地铁站。她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李修远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路灯下,他的身影很瘦,很高,像一棵安静的树。
她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地铁站的人流里。
地铁里人很多,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王栩站在角落,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黑黢黢的隧道。
"那个男孩,"青衣的声音又响起来,"不错。"
"你怎么知道?"
"我活了很久,"青衣说,"见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蚂蚁还多。好男人坏男人,看一眼就知道。那个男孩,眼睛干净,心也干净。这种人,现在不多了。可是,人终会变,谁能保证以后。"
王栩没有说话。
"你呢?"青衣问,"你喜欢他吗?"
王栩想了想,然后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时间想这些。"王栩说,"我要读书,要实习,要变强。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青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
"你年轻的时候?"
"嗯。"青衣说,"那时候我也觉得,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家族、族人、规矩、传承……我以为我能改变一切。结果呢,我被困在一棵树上,困了很久很久。"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怅惘。
"所以,"她说,"如果有喜欢的人或者事情,就别错过。有些,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如果以后的事情不确定,活在当下也不是什么问题,拥有过,总比遗憾好,感情可以细水长流,生活也可以轰轰烈烈,不然老了躺床上快死了,都没什么可回忆的,走马灯都比别人短一大截,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王栩没有回答。
她想起七岁那年,在银杏树下,她和青衣做的交易。她用"最珍贵的东西"换了额头上的疤消失。但青衣还没有拿走她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王栩在心里问,"拿走我的东西?"
青衣笑了。"不急,"她说,"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我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青衣说,"现在,好好享受你的青春吧。毕竟,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地铁到站了。王栩走出地铁站,走进十一月的晚风里。
万物森的写字楼就在前面,王栩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地铁站的出口处,李修远还站在那里。他没有走,就那样站着,看着她走进写字楼,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安静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