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些模糊的记载,"李修远说,"但都不详细。大多是某氏有能,族人敬之之类的话,具体做了什么,没有写。"
王栩没有说话。她想起了青衣,想起了那个困在银杏树上三千年的女人,想起了村里关于"守护神"的传说。
"上课了上课了,"南乔推了推她,"老师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上讲台,放下讲义,推了推眼镜。
"今天我们讲宗族祭祀与守护神信仰。"老教授说,"在中国南方,很多宗族都有自己的守护神。有的是祖先,有的是自然神,有的是历史人物。这些守护神往往和一棵树、一口井、一座山联系在一起。比如闽南地区的榕树崇拜,岭南地区的木棉崇拜,还有一些地方的银杏树崇拜……"
王栩的注意力被"银杏树"三个字抓住了。
"银杏树,"老教授说,"因为寿命长,被很多宗族视为神树。有一个说法,叫银杏不死,宗族不灭。一些宗族会在祠堂后面种一棵银杏树,认为树在,族就在;树亡,族就亡。"
王栩的手心出了汗。
"更有意思的是,"老教授继续说,"一些宗族的守护神,本身就是女性。比如有一个传说,说某族的一位女性祖先,因为生前为家族做出了巨大贡献,死后灵魂不散,附在银杏树上,守护后代子孙。族人每年祭祀她,求她保佑。但这个传说还有另一个版本——说这位女性祖先不是自愿守护的,是被族人困在了树上,永世不得超生。"
教室里有人"哇"了一声。
"当然,这只是民间传说,"老教授笑了笑,"没有史料佐证。但这类传说反映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文化心理——一方面,族人需要守护神的庇护;另一方面,他们又害怕守护神的力量,所以要把她困住,让她为自己所用。"
王栩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课本的边角。
她感觉到有一丝凉意。
"他说的,"青衣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有一半是对的。"
"哪一半?"王栩在心里问。
"被困住那一半。"青衣说。
王栩没有再问。她抬起头,看着讲台上的老教授,目光平静,但心跳得很快。
李修远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他注意到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下课后,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东大的食堂有四个,他们去了离教学楼最近的二食堂。南乔端着餐盘,一边走一边抱怨:"今天的菜怎么又是这些,红烧肉、宫保鸡丁、番茄炒蛋,我都吃了一个月了。"
"那你想吃什么?"王栩问。
"我想吃火锅,"南乔说,"或者烤肉。王栩,你周末有空吗?我们去吃火锅吧。"
"周末我要实习。"王栩说。
"又实习?"南乔瞪大了眼睛,"你才大一啊,用得着这么拼吗?"
"习惯了。"王栩说。
李修远端着餐盘走过来,放在桌上。他打的菜很简单,一份青菜,一份豆腐,一碗米饭。
"你怎么吃这么少?"南乔问。
"不饿。"李修远说。
三人坐下来吃饭。食堂里很吵,人来人往,餐盘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电视里新闻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王栩南乔叽叽喳喳地说着宿舍里的事——陈思琪又买了新衣服,周芸考试考了全班第一,林薇薇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晚上很晚才回来。王栩听着,偶尔应一声。李修远吃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王栩,又低下头。
"对了,"南乔忽然说,"王栩,你额头上的疤呢?"
王栩愣了一下。
"我记得刚开学的时候,"南乔说,"你额头上有一道疤,浅浅的。现在怎么没了?"
王栩摸了摸额头。那里光滑一片,没有疤。
"做了个小手术。"她说。
"哦,"南乔说,"现在好看多了。不是说你以前不好看啊,就是……现在更好看了。"
王栩笑了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