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栩把咖啡煮好,倒进杯子里,端着往回走。路过办公区的时候,她注意到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周敏在笑,王婷婷在撇嘴,老赵在打量,小陈在偷看,钱姐没抬头。
她把咖啡送到周敏的桌上,又给钱姐泡了红茶,张经理泡了绿茶,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文件。
接下来的几天,王栩成了市场部的"永动机"。
整理档案是她的,复印文件是她的,订会议室是她的,给客户寄快递是她的,甚至连办公室的饮水机没水了,都是她打电话叫人送。王婷婷把自己不想做的杂活全推给了她,还美其名曰"新人多锻炼"。
周敏倒是很"热情",时不时过来问她"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困难",每次都笑得像一朵花,但王栩注意到,周敏每次来,都会"不经意"地看一眼她的电脑屏幕,或者翻一下她桌上的文件。
老赵更热情,每天中午都叫她一起吃饭,"哎呀小王一个人在这边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跟赵哥说",但每次吃饭,老赵都在旁敲侧击地问她和袁总的关系,"你跟袁总真是远房亲戚?哪种远房啊?"
小陈总是躲在自己的工位上,有人叫他做事他就"哎哎哎"地答应,但从来不多说一句话。王栩有一次复印文件遇到问题,问他怎么弄,他左右看了看,小声说"你问王婷婷姐吧,我也不太会",然后就缩回去了。
钱姐是最奇怪的一个。她不怎么说话,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工位上永远堆着文件,键盘声从早响到晚。王栩有一次加班到很晚,整个办公区只剩她们两个人,钱姐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档案不用全输入,挑重点的就行。王婷婷故意整你呢。"
王栩愣了一下。"谢谢钱姐。"
钱姐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王栩什么都没说,接过来就做。她做得又快又好,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快递从来没出过错,会议室订得恰到好处。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夸她。在这个办公室里,做杂活的人是透明的,你做得好是应该的,做错了就是能力不行。
她也不在意。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被夸的。
她在观察。
观察这个公司怎么运转,观察每个人的角色和关系,观察张希娣怎么管理团队,观察周敏怎么在张希娣和员工之间周旋,观察老赵怎么和每个人都称兄道弟但又谁都不得罪,观察钱姐怎么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却还是个普通员工,观察小陈怎么在夹缝中生存。
这些东西,课本上没有,物理系更不会教。
午休的时候,大家都出去吃饭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王栩坐在工位上吃盒饭,青衣飘在半空中,晃着脚,看着她。
"那个周敏,"青衣说,"不是好人。"
"怎么说?"
"她笑的时候,"青衣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眼睛不笑。嘴角往上翘,眼底是冷的。这种人,面上一盆火,背后一把刀。你看她对你热情,其实在摸你的底。"
王栩扒了一口饭。"我知道。"
"那个老赵,"青衣继续说,"也不是好人。见谁都笑,见谁都称兄道弟,但谁有事他躲得最快。这种人,最看重利益,谁有用他就贴谁,谁没用他就踩谁。"
"那个王婷婷呢?"
"私心重,"青衣说,"见不得别人好。你做得越好,她越恨你。但她没什么脑子,翻不起大浪。"
"那个小陈呢?"
"胆小怕事,墙头草。"青衣说,"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但他心不坏,不会主动害人。"
"那个钱姐呢?"
青衣沉默了一下。"她是个好人。"她说,"有能力,肯吃苦,但不会来事,所以一直被压着。她的功劳,被人抢了不少。"
"被谁抢了?"
"周敏。"青衣说,"还有王婷婷。她们把钱姐做的方案拿去给张经理,说是自己做的。钱姐知道,但她不说。"
"为什么不说?"
"说了也没用。"青衣说,"张希娣需要周敏和王婷婷,她们会来事,会哄客户。钱姐只会干活,不会说话。在这个地方,会干活的不如会说话的。"
王栩放下筷子,看着青衣。"你看人的本事,真厉害。"
"我活了很久,"青衣说,语气平淡,"见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蚂蚁还多。好人坏人,善人恶人,看一眼就知道了。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
"只是看了这么多人,我还是不明白,"她说,"人为什么要互相害。明明都活得不容易。"
王栩没有回答。她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