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注意到苏瑶,是在一个星期前。他按"那个人"的要求,记住了她的作息: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离开,中午很少去食堂,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和法务部。
昨天下午,他接到一条消息:"她电脑里有重要文件,想办法看一眼。"
阿强犹豫了很久。他只是个保洁,他不该碰别人的电脑。但那条消息后面跟了一句:"事成之后,再加这个数。"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咽了口唾沫。
六点十七分,他趁苏瑶去食堂的空当,用保洁车挡住了隔间的视线,用公共账号登上了那台没锁的电脑。他找到了那个加密文件夹,试了试,需要密码。他输入了两次,都不对。第三次,系统弹出了验证提示,他怕被发现,关掉了。
他什么都没拿到。但他把"加密文件夹"这个信息,报了上去。
此刻,他坐在杂物间的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消息回复只有两个字:"继续盯。"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他不知道那个文件夹里装的是什么,他也不想关心。他只知道,明天,他还会在那条走廊上,拖很久的地。
苏瑶不知道阿强的名字。但她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明天还会来。
她只是不知道,那会是保洁车的声音,还是某句"不经意"的问候。
下午,苏瑶带着团队照常工作。小杨在整理对照表,老陈在核算成本,小刘在实验室调试参数。苏瑶坐在隔间里,把最终方案拆成三份:技术部分存进加密盘,法务部分交给小杨带在身边,商务部分她随身携带。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烟雾弹",一份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关键数据全部偏移的方案。这份方案,是给那些"不该看到它的人"准备的。
她写得很认真,甚至比正常版还要认真。因为一份逼真的烟雾弹,必须经得起"被偷看"的检验,每一个数字都要看起来合理,每一处结论都要看起来可信,只是……都不是真的。
晚上七点,保洁阿强又来打扫十七楼了。
他推着清洁车,在苏瑶的隔间门口停下来,弯腰拖地。苏瑶没有抬头,像往常一样盯着电脑。但她的余光,一直落在门口。
阿强拖完地,推着车走了。苏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发现一件事,那辆清洁车上,挂着一把钥匙。钥匙环上有一个蓝色的标签,那是行政部的钥匙标签。
苏瑶没有追出去。她低下头,继续整理"烟雾弹"方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深夜十一点,苏瑶关掉电脑,走出隔间。走廊里静悄悄的,声控灯在她面前一盏一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十七楼的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但她知道,那双眼睛,就在某个角落里。也许在某个办公室里,也许在某个屏幕后面,也许,就在明天早上,某个"不经意"问她"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的人的眼睛里。
电梯门合上。苏瑶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轻轻说了一句:
"没关系。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夜风从大楼门口涌进来,带着凉意。苏瑶走进夜色里,背影平静,步伐从容。
她的笔记本里,PlanB已经启动。而那枚藏在暗处的棋子,还浑然不觉,它盯着的,是一份它永远也拿不到的方案。
回家的路上,苏瑶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很短:"陆总,明天的汇报,我准备了两版材料。如果会上有人问起版本差异,您按我下午发给您的邮件为准。"
消息发出去,她锁上屏幕。她知道,这句话,陆沉舟看得懂。
而她,已经不需要再解释更多了。
夜风很凉。苏瑶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她在"失败案例库"里,给某个反间计案例写的批注:
"最好的防守,不是把门锁得更紧,而是让进来的人,带走他想带的东西,然后发现,那是你准备好的。"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明天,就是见证的时刻了。
暗处的眼睛还在睁着。但苏瑶的眼睛,比它更亮。
那一夜,她睡得很安稳。因为真正的方案,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