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开拓商路（第2页）

她坐在油灯下试了一夜，案上摆了七八个小瓷碟，盛着深浅不一的膏体。天快亮的时候，第八锅蒸出来，颜色是通透的水红，推开像薄霞，香气是淡的，茉莉香混着玫瑰甜，细闻才能察觉，涂在手上，过半个时辰，会散出淡淡的暖香，像皮肤本身的味道。

“这个好。”林阿花熬得眼睛都红了，捧着瓷碟闻了又闻，“比咱们之前的玫瑰膏还香！并且独一无二又不冲鼻子，达官贵人家的娘子们肯定喜欢！”

沈微指尖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推开看颜色。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手背上，是很自然的好气色，不扎眼，却显气色。

“这款做高端线，叫‘醉胭脂’，卖二十文一盒。”她定下价钱，“用洋料，装细瓷罐，专门供给官眷、富户。之前的花膏照旧卖八文，走平民路子。两条线分开，互不耽误。”

高端线赚利润，平民线保口碑。

钱万贯就算仿得了平价款，也仿不了洋料的独家货。就算他能弄到洋料，价钱也压不过她——她是直接从陆潮生手里拿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这就是独家供货的好处。

本以为能安安稳稳推新品，没成想，风波来得比预想的快。

三天后，林阿花从外面跑回来，脸色发白，喘着气道：“东家！不好了！脂粉行的孙行首，推出了一款‘玉容膏’，跟咱们的玫瑰膏一模一样！才卖五文钱一盒！还到处说咱们的胭脂偷工减料，卖得贵，赚黑心钱！”

沈微正在调洋茉莉香膏，闻言手没停，只问：“东西见着了？”

“见着了！”林阿花把一个粗瓷罐放在桌上，“我买了一盒回来，您看！颜色看着差不多，就是闻着有点冲，像兑了颜料。”

沈微打开罐子，闻了闻，又挑了一点抹在手上。果然，是用红石粉兑的，加了点香精，闻着刺鼻，推开之后颜色发浮，还掉渣。

“钱万贯的手笔。”她淡淡道，把罐子推到一边，“孙行首是他的人，肯定是他授意的。仿咱们的平价款，卖得比咱们便宜，再散布谣言，挤垮咱们的市井销路。老套路了。”

“那怎么办啊？”林阿花急得转圈，“王婆的杂货铺都来问了，说好多人退了咱们的胭脂，去买玉容膏了。再这么下去，平价线就卖不动了！”

“急什么。”沈微洗了洗手，拿起布巾擦干净，“红石粉兑的东西，擦久了脸会泛红发痒。用不了三天，就有人找上门去。咱们不用跟他打价格战，越打越掉价。”

她早就料到会有仿品。平价胭脂门槛低，谁都能做，打价格战是最蠢的法子。你降五文，他降三文，最后大家都没钱赚，还砸了招牌。

“你去做两件事。”沈微吩咐道，“第一，去跟王婆说，凡是买过咱们家胭脂的客人，凭空罐，能来摊子上免费领一小盒试用装，就是咱们新做的茉莉香膏。第二，去跟绣巷的张娘子说，咱们的醉胭脂，放她铺子里寄卖，给她三成利。她那来往的都是富户人家，刚好对口。”

林阿花愣了愣：“免费送？那得亏多少啊……”

“亏不了。”沈微道，“老客人用惯了咱们的东西，心里有数。送点试用装，让她们对比着用，谁好谁坏，一用就知道。至于富户那边，醉胭脂是洋料做的，他们仿不了。高端线立住了，平价线就算受点影响，也伤不了根本。”

她算得很清楚：市井的客人是基本盘，不能丢，但也不用跟着对方的节奏乱了阵脚；高端客户是利润盘，是对方抢不走的，得牢牢抓住。

林阿花将信将疑地去了。

沈微坐在窗边，看着院外的槐树。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钱万贯这一手，不算高明，却很阴。抓住平民百姓贪便宜的心理，用劣质货低价冲击市场，先毁她的口碑，再挤垮她的销路。要是换了别的小商户，说不定真就慌了，跟着降价，最后被拖垮。

可惜，他遇上的是沈微。

烂泥巷里摸爬滚打的人，最懂的就是“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劣质货骗得了人一时，骗不了人一世。等大家用出问题了，口碑反噬，倒霉的只会是孙行首。

她要做的，只是等。

等劣质货的副作用发作，等客人自己反应过来。同时把高端线立起来，东边不亮西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