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巷口,钱万贯才压低声音怒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布料都毁了吗?她怎么还做出来了?还有那证词、那斧头,你怎么没处理干净!”
“我哪知道她这么能扛啊!”王管事哭丧着脸,“明明剪了五匹布,按说肯定不够啊……谁知道她连夜又收了布……”
“废物!一群废物!”钱万贯气得骂街,却也无可奈何。
本想给沈微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落下了把柄在人家手里。现在倒好,别说撤订单了,连提都不敢提了,生怕沈微真的报官。
看着三人狼狈离去的背影,林阿花笑得直不起腰:“东家!你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吓走了!刚才钱万贯的脸都绿了!太解气了!”
“解气是解气,但还没完。”沈微收起笑容,看着地上的碎布,“钱万贯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交货之前,他不敢再动手了。等交完货,才是真正的麻烦。”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沈微拿起一盒新做的茉莉香膏,打开盖子,清香味漫出来,“咱们做好自己的生意,把路子铺宽点。他守着他的商会,咱们走咱们的漕运、海贸。他手再长,还能伸到海上去?”
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经此一事,更坚定了她拓宽路子的想法。京城商会这潭水太浑,钱万贯一手遮天,守着成衣和胭脂这点生意,永远被他掐着脖子。只有往外走,走漕运,走海贸,把生意做大,跳出他的圈子,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次日一早,天刚亮,沈微就雇了几辆平板车,把成衣、胭脂、香包装得整整齐齐,亲自押着,往顺天府送。
到了户房,周主事早已等候。他让人一一查验,数量对,质量好,香包的艾草分量足,胭脂颜色正,成衣结实耐穿,样样都符合要求。
周主事十分满意,当场就让书吏结清了尾款,还笑着道:“沈东家果然靠谱。东西做得好,价钱也公道。以后府里再有采买,优先找你。”
“多谢周主事抬举。”沈微微微躬身,“能为官府当差,是晚辈的荣幸。以后但有吩咐,晚辈绝不含糊。”
交割清楚,她拿着银子和收条,走出府衙。
五月的阳光正盛,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
林阿花抱着钱袋,笑得合不拢嘴:“东家!咱们成了!这笔订单赚了不少!还搭上了官府的线!以后钱万贯再想欺负咱们,也得掂量掂量!”
沈微却没那么轻松。
她知道,这只是一时的胜利。钱万贯盘踞京城商会二十多年,根基深厚,这点小挫折,伤不了他的根本。只要她还在京城做买卖,两人的梁子就解不开,以后的明争暗斗,只会越来越多。
但她不怕。
路是一步步走的,势力是一点点攒的。
今天她有作坊,未来可能还有漕帮的盟友,有陆潮生的海贸路子;明天她就会有更多的生意,更广的人脉。总有一天,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躲任何人的明枪暗箭。
回到作坊,刚进门,就看见陆家的随从等在院里,手里捧着个木盒。见她回来,随从上前躬身:“沈东家,我们东家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说是南洋来的洋茉莉、番红花,还有几匹洋布,您看看合用不合用。要是合用,咱们再细谈合作。”
沈微打开木盒,里面摆着几个小瓷罐,装着晒干的洋茉莉花瓣,香气浓郁;还有一小盒番红花,颜色鲜红透亮。底下压着两匹洋布,纹理细密,带着异域的光泽,比本地棉布更轻薄透气。
她拿起一片洋茉莉花瓣,指尖轻轻捻了捻,香气比本地茉莉浓了数倍,做出来的香膏、胭脂,肯定更受欢迎。
“替我谢过你们东家。”沈微合上木盒,对随从道,“东西我很满意。等我忙完这阵子,亲自去别院拜访,详谈合作。”
“好的,小的一定转告。”随从躬身告退。
沈微抱着木盒,走到廊下。
风一吹,盒盖掀开一角,洋茉莉的甜香混着本地玫瑰的香气,缠在一起,飘得满院都是。院子里,机杼声还在响,女工们忙着做漕帮的订单,捣花的声音闷沉沉的,像沉稳的鼓点。
她低头看着盒里的洋花、洋布,眼神清亮。
京城的圈子太小,困不住她。
漕运是第一步,海贸是第二步。
钱万贯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尽可以继续耍他的阴招。
而她,要往更广阔的天地走。
走到他伸手够不到的地方,走到他望尘莫及的地方。
风卷着花香,掠过她的发梢,也掠过桌上的账册。账册上,新的一行已经写下:“五月初十,收官采尾款;订漕帮成衣两百件;接洽南洋香料、洋布。”
字迹工整,笔锋沉稳,像她走的每一步。
夏日正长,前路正宽。
那些暗箭诡计,那些明争暗斗,都不过是沿途的碎石。踩过去,就是更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