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花气得直跺脚:“太缺德了!居然往花里掺坏的!这要是没查出来,官采验收出了问题,咱们可就全完了!钱万贯也太阴了!”
“阴招还在后面呢。”沈微转身看向库房,“花材是小事,大不了挑一挑,顶多费点工夫。就怕他往更要紧的地方下手。”
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院“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老赵闷哼的声音。
沈微脸色一变,立刻往后院跑。林阿花也慌了,跟在她身后往后冲。
后院是布料库房,靠墙堆着整匹的细棉布,都是官采要用的。此刻库房门大开,老赵倒在门槛边,头上流着血,人事不省。库房里,几匹最好的细棉布被剪得稀烂,碎片扔得满地都是,刚好是官采成衣剩下的备用料。
墙角扔着一把短斧,斧刃亮得晃眼,斧柄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漕”字。
林阿花吓得叫出声:“是……是漕帮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毁咱们的布?”
“不是漕帮的。”沈微蹲下身,捡起那把短斧,指尖拂过斧刃,“新斧子,连个豁口都没有,手柄上连手汗都没有。漕帮的人天天带斧头,刃早就磨旧了,柄也磨得发亮。这是故意扔在这儿,栽赃漕帮的。”
她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是两个陌生的男子脚印,鞋底沾着点香灰——城南城隍庙那边的香灰,别处没有。
“钱万贯这是一石二鸟。”沈微站起身,眼神冷了几分,“既毁了咱们的布料,让咱们交不出货;又栽赃漕帮,挑唆咱们跟赵横江的关系。要是咱们跟漕帮闹起来,他正好坐收渔利。打得好算盘。”
林阿花都快哭了:“那怎么办啊东家?备用布全毁了,还差几十件衣服没做,三天就要交货,去哪找布啊?要不……要不咱们去跟周主事求求情,宽限两天?”
“求情就是授人以柄。”沈微立刻否决,“官采的期限是死的,晚一天都是延误差事,正好给钱万贯借口撤了咱们的订单,转给裕丰祥。绝对不能晚。”
她低头快速盘算:城郊散户织户手里,应该还有现成的细棉布。之前收布的时候,有几家织户说手头还有几匹压箱底的,想等价钱高点再卖。现在去收,就算贵点,也总比误了差事强。
“阿花,你带两个女工,现在就去城西的织户村,挨家挨户收细棉布,有多少收多少,价钱比往常高两成,现银结算。越快越好,务必天黑之前赶回来。”
“好!我这就去!”林阿花不敢耽搁,抓了钱袋就往外跑。
沈微蹲下身,拍了拍老赵的脸。老赵哼了一声,慢慢醒过来,摸着头上的包,疼得龇牙咧嘴:“东家……对不住……我刚才听见后边有动静,过来看看,被人从后面打了一闷棍……”
“不怪你。”沈微扶他起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两个人,你打不过正常。先去上药,歇着去吧。”
“不行!”老赵梗着脖子,“我要是歇了,晚上再有人来怎么办?我没事,就是擦破点皮,不碍事!今天晚上我不睡了,守着库房!”
他是退伍老兵,性子倔,认死理,觉得自己没看好门,就是失职。
沈微也没强劝,点了点头:“行。等下让厨房给你煮两个鸡蛋,敷一敷。晚上再加个灯笼,院墙根都点上。真要是有人再来,别硬拼,喊人就行。”
安排完老赵,她又走进库房,看着满地的碎布,眉头紧锁。
毁了五匹细布,刚好是七十多件衣服的量。算得这么准,显然是摸清了她的库存,专门奔着备用料来的。
钱万贯这是算准了她补不上布料,等着看她交不出货,跪地求饶。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沈微弯腰,把碎布一片一片捡起来,叠好放在一边。这些碎布还能做香包的衬里,不算浪费。
她从来不会坐以待毙。从烂泥巷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踩着坑过来的?
有人挖坑,她就填坑;有人放箭,她就接箭。
大不了多费点工夫,多花点银子,想让她低头,不可能。
晌午时分,林阿花带着人回来了,拉了满满两车细棉布,汗流浃背的,脸上却带着笑:“东家!收着了!一共六匹,比咱们毁的还多一匹!织户们听说咱们急用,都把压箱底的拿出来了!就是贵了点,多花了二钱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