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愣了一下。
居然是来订衣服的?
不是来找麻烦的?
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生出几分疑惑——漕帮这么大的势力,订衣服何必找她这个小作坊?随便找家大铺子不行吗?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赵横江哼了一声,粗声粗气道:
“那些大铺子,跟钱万贯穿一条裤子,东西贵还不结实,净玩花架子。老子不吃那一套。谁的东西好,老子就买谁的。你别多想,就是单纯做买卖。你要是能做,咱们就谈;做不了,老子就找别家。”
他性子直,说话不会拐弯抹角,却透着股爽快。
沈微立刻回过神,笑着道:“当然能做。赵帮主信得过,是晚辈的荣幸。只是几百号人的量不小,得给晚辈几天时间备料。帮主要是不急,我先做十件样品,您拿回去让兄弟们试试,满意了咱们再订合约。”
“行!”赵横江很痛快,“就按你说的来。十天后,我来拿样品。要是好用,以后漕帮的衣服,全在你这儿订。”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啪”地放在石桌上:“这是十两定金,你先拿着备料。老子从不欠账。”
银子白花花的,在阳光下晃眼。
沈微却没立刻拿,只是道:“样品还没做,哪能先收定金。等帮主满意了,再收不迟。”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赵横江眉毛一竖,“我们漕帮的规矩,定了东西就给定金,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他性子急,最烦婆婆妈妈。
沈微见状,也不再推辞,示意林阿花把银子收了:“那就多谢赵帮主信任。十天后,晚辈一定把样品备好,恭候帮主大驾。”
赵横江点了点头,也不多坐,抱了抱拳,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钱万贯那老东西,昨天找过我们帮主,想让我们在码头卡你的货,还说给好处。我们帮主没答应,但底下说不定有人贪小便宜。你最近发货收货,多留心点。”
说完,他带着小弟大步走了,留下沈微站在原地,心里一沉。
果然。
钱万贯真的找了漕帮,想在货运上动手脚。
还好漕帮帮主没答应,还好赵横江特意提醒了一句。
这人看着粗豪,倒是个磊落的性子。
林阿花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呢,原来是订衣服的!这位赵帮主,人还挺好的,还特意提醒咱们。”
“是个实在人。”沈微点头,心里却更警惕了。
钱万贯已经把手伸到漕运了。虽然这次没成,但保不齐他还会找别的路子。地痞、无赖、甚至官府的小吏,只要能给她使绊子,他肯定都愿意试。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她走到院门口,望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五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疼。巷子里的槐树长得正盛,投下大片的阴凉。
沈微微微眯起眼。
钱万贯想玩阴的,那就陪他玩。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院中的机杼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沉稳又有力,像她此刻的心跳。
订单在手,客源在扩,路子越走越宽。
她就不信,凭着自己的双手,还闯不出一条活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