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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又一村（第2页）

中间的平价市场，完全是空白。要是能做出质量好、价钱适中的胭脂，主打“百姓价、不伤肤”，不说大卖，说不定也能闯出一番新天地。

而且胭脂生意刚起步成本低，利润高，占地小，没做出个名堂也不用太多人手，刚好适合现在的她。就算成衣那边被钱万贯卡了脖子，胭脂生意也能撑住场子，不至于全盘被动。更重要的是，胭脂的原料是鲜花、香料，不归成衣行管，钱万贯手再长，也伸不到脂粉行去。

驴车慢慢往前走，沈微的心思也越来越活泛。

配方她有，是家传的，靠谱；销路的话，可以先放在成衣铺寄卖，也可以找杂货铺、茶馆代销，跟当初成衣的路子一样；原料的话，城郊有花农，玫瑰、茉莉、桃花都有，价钱也便宜。

这事，可行。

回到作坊的时候，赵蕙早就等在院里了，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钱万贯没为难你吧？”沈微走进屋，倒了杯凉茶喝下去，才把宴席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赵蕙听得心惊肉跳，捂着胸口道：“我的天！你居然敢当众跟他顶回去！还把陆东家拉出来当救兵，也太险了！还好没事，不然可怎么办！”

“险是险了点，但总比被他掐住铺子命脉强。”沈微坐下，把胭脂的想法跟赵蕙说了，“赵蕙姐，你觉得这生意能做吗？”

赵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能！怎么不能！我早就想说了，京城的平价胭脂根本没法用，好的又太贵。你要是能做出好用又便宜的，肯定抢着买！我布庄里就能帮你代卖，我认识的那些官眷夫人，也喜欢新鲜的胭脂香膏，到时候我帮你推广。”她越说越起劲：“原料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城郊的花农，价钱能压到最低。还有药铺的陈大夫，我熟，到时候让他帮着看看方子，确保用着安全，没人敢说闲话。”

沈微笑了：“那就好。我今晚就试试做，先调两盒出来，看看效果。要是好用，咱们就慢慢铺开。”

“好！”赵蕙摩拳擦掌，“我早就想做点新营生了，成衣毕竟赚的是辛苦钱，胭脂才是暴利！咱们姐妹联手，肯定能把生意做起来！”

两人又商量了半天细节，从原料采购，到制作工序，到定价销路，一一捋顺。

赵蕙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沈微送走她，回到屋里，点上油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

箱子里都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几件旧衣服，一支银簪，还有一个小小的胭脂盒，以及一张泛黄的麻纸。

她拿起那张麻纸，就着灯光仔细看。

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写着玫瑰胭脂、茉莉香膏、桃花粉的做法，从选花、捣汁、过滤、蒸晒，到配料、封存，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父亲用朱笔写的批注，“加珍珠粉少许，可润肤增白”“蒸晒三次为佳，久存不坏”。

指尖拂过父母的字迹，沈微心里微微发涩。

当年逃难的时候，母亲把这张纸塞在她怀里，说“丫头，以后要是日子难了，就做针线活计和胭脂卖，有个手艺候身，总不至于饿死”。那时候她只当是母亲的安慰话。没想到兜兜转转，真的用上了。

她把方子小心地放在桌上，又翻出父亲的残卷，找到记载胭脂香膏的那几页，对照着看。

两相对比，母亲的方子更偏向实用家常，父亲的批注更偏向改良优化。结合起来过问下大夫把握好比例，说不定能做出既好用、又能长久存放的胭脂。

她算了算成本：一盒胭脂，用花、粉料、蜜蜡，成本不到四文钱。要是卖十二文钱一盒，利润有三倍；比街边的劣质货贵两文，却好用十倍，百姓肯定愿意买。也走薄利多销的路子，跟成衣一样，靠口碑吸引人来消费赚钱。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作坊里的女工都下工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沈微坐在油灯下，拿着方子，一点点记在心里，又在纸上写下自己改良的胭脂比例。灯花噼啪作响，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今天的鸿门宴，是她踏入京城商圈的第一步，也是她直面钱万贯打压的第一战。

很难，但她撑过来了。

到时候钱万贯以为断了她的成衣货源，就能逼她低头。

可他没想到，这条路走不通，她还有别的路。

成衣坊是根，胭脂铺是枝，海贸是远方的路。

她的生意，也不会困在一个行当里。

就像她的人生，绝不会困在烂泥巷里。

她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暗箭已经来了，可她的谋划，也已经生了根。

接下来，就该轮到她出牌了。

这京城的布庄商行格局，总不能一直由着钱万贯说了算。

总有一天，她也要坐在最高的那张桌子旁，提笔定乾坤。

夜风吹过窗棂，带着初夏的暖意，掀动了桌上的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