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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巷的春天（第2页）

“多谢陈捕头。”沈微接过布包，躬身行了个礼，姿态恭谨。

她抬头的时候，刚好和陈捕头对视了一眼。

陈捕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显然也反应过来，这事未必是巧合。

可他没说破——周癞子本来就是他想要抓的人，沈微不过是递了个台阶。

于公于私，都没坏处。

“行了，收摊早点回去吧，晚上不太平。”陈捕头说了一句，就带着差役押着周癞子走了。

周癞子的叫骂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小声的议论。

剩下的几个小贩都围过来，脸上带着解气的笑，七嘴八舌地夸沈微有本事、有胆量。

“姑娘你可太厉害了！终于把这祸害送走了！”

“这下好了，以后不用交保护费了！”王婆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哎哟可吓死我了，原来你早就想好办法了，婆婆白担心一场。”

沈微只是淡淡笑了笑，低头收拾自己的摊子：“也不是我有本事，刚好赶上官府查得严。要是没陈捕头，我也没办法。”

在这不太平的世道生存，要懂得藏锋避芒。

太扎眼的人，死得快。

小贩们又说了几句，也纷纷收摊走了。

沈微收拾好东西，背起针线筐，往巷子深处走。

她住的地方在巷子最里面，一间破茅草屋，月租五个铜板，漏风漏雨，墙皮都掉了，胜在便宜，也僻静。

推开门，屋里一股霉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铺着稻草的破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还有一个小土灶，锅碗瓢盆都缺。

她把油灯点上，豆大的火苗晃了晃，昏黄的光把屋子映得更小了，影子在墙上歪歪扭扭地晃。

她把针线筐放在桌上，倒出怀里的布包，把钱都倒在桌上。今天缝补赚了十二文，周癞子抢去的二十文还回来了，还有刚才混乱的时候，从周癞子身上掉下来的一吊钱，滚到了她脚边，她悄悄捡了起来——那是周癞子收的保护费，本来就是从大家手里抢的，她拿了，也算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加上之前攒的碎银子，一共是七两碎银，三百二十文铜钱。七两银子，在烂泥巷，够一个普通人省吃俭用过一年。

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把铜钱串起来，碎银子用布包好，藏在了床底下的破罐子里，上面盖了层灰土。

做完这些，她坐在桌前，从针线筐底下拿出那本盐铁论残卷，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泛黄的麻纸上，父亲的小楷工工整整：“故善为国者，天下之下我高，天下之轻我重。”旁边的朱笔批注是：“商者，驭轻重之术也，非唯逐利，亦为立身。”沈微指尖拂过字迹，出了一会儿神。

父亲一辈子都在读书，都在想“为国”“为道”，到死都没活明白，立身都立不住，谈什么为国。

可他说的“驭轻重之术”，她好像慢慢懂了。

拿捏人心，权衡利弊，趁势而为。

刚才对付周癞子，用的不就是这个吗？周癞子是轻，官府的风口是重，她借重驭轻，就赢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个女工模样的人路过她门口，一边走一边抱怨，声音透过薄薄的土墙，清晰地传进来。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张老三那个黑心肝的，这个月又扣工钱，说什么税重了，要大家一起扛，我看他是把钱都给外面的小妖精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