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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蒙恬（第2页）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年少英气，眉眼凌厉，面容俊朗刚毅，一身浅墨武服衬得身形笔直挺拔，自带将门子弟的忠勇杀伐之气。年纪尚轻，尚未及冠，眉宇间还未染上日后镇守北疆、征战沙场的沧桑风霜，却已然能窥见未来绝世名将的峥嵘风骨。

是蒙恬。

是此刻伴驾秦王、忠心耿耿、风华正茂的少年蒙恬。

是日后北击匈奴、收复河套、修筑万里长城、手握大秦三十万精锐铁骑，守护北疆万里河山的大秦柱石蒙恬。

更是前世那个与他情深义重、君臣相知、兄弟相伴，最终陪他一同奔赴黄泉、含冤而死的蒙恬。

江九安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小小的身躯立在原地，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心底翻涌起滔天的悲怆与寒意，几乎要将他的心神彻底淹没。

他清晰记得，记得史书笔墨记载的冰冷结局，记得前世那一场血色落幕的无尽悲凉。

记得沙丘平台，帝王骤然驾崩，赵高篡改遗诏，李斯私心附逆，一纸伪诏千里传至北疆，击碎了所有山河美梦、君臣期许。

那时的扶苏，身在北疆监军，与蒙恬相守数年。他们一同镇守边塞，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同练兵整军、安抚百姓、稳固边防。数年相伴，君臣相知，情同手足，他信蒙恬忠勇无双，蒙恬信他仁厚明德，二人互为依仗，共守大秦北疆安宁。

史书中的那一日朔风凛冽，黄沙漫天，传诏使者携伪诏而至，字字句句，皆是赐死罪责。

伪诏斥责扶苏戍边无功、耗费钱粮、不孝悖逆、意图谋乱，斥责蒙恬治军不严、纵容储君、心怀异心，令二人即刻自裁，以谢天下。

彼时三十万秦军精锐铁甲列阵北疆，刀甲生辉，军威震天，蒙恬手握天下最精锐的兵马，坐拥固若金汤的北疆防线，若要起兵清君侧、鸣冤翻盘，易如反掌。

这位铁血一生、杀伐果断的大秦名将，从未惧过匈奴铁骑，从未畏过沙场百战，却在那一刻，为了君臣忠义、为了大秦安稳、为了恪守本心，选择了沉默隐忍。

他还记得，正史的扶苏，仁厚愚忠，恪守君臣礼法、父子孝道，未曾有半分质疑诏书真伪，未曾想过身后惊天阴谋，一心只当是父皇厌弃、罪责加身，一心只求以死明志，不负大秦、不负君父。

那时黄沙穿甲，朔风呜咽，天地萧瑟悲凉。

蒙恬死死拦住欲即刻赴死的扶苏，满身铁血戾气尽数化作焦灼与不甘，反复叩问使者、反复核查诏书，句句泣血，声声恳切。他攥着铠甲的大手青筋暴起，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沉痛，一遍遍劝说自己：公子事有蹊跷！诏书存疑！何不上书再请，求证清白，切勿轻言生死！

可彼时的扶苏，早已被孝道礼法桎梏心神，心性仁厚迂腐，只认君叫臣死、父令子亡，执意赴死，不肯辩驳，不肯反抗。

扶苏拔剑自刎前，最后望向蒙恬的那一眼，可能是满是愧疚、无奈与歉意。

他记得扶苏离世之后，那位忠心半生、征战半生、守护半生的绝世名将，孤身一人驻守北疆，身陷囹圄，百口莫辩。纵使满心赤诚、满腹冤屈，纵使手握重兵、坐拥山河，最终依旧为了忠义二字，吞药自尽，含冤落幕。

一代名将，一生忠秦，半生镇守山河，护大秦边境无虞，最终未死于匈奴铁骑，未死于沙场厮杀，却死于奸佞篡改的一纸伪诏，死于自己誓死守护的大秦王朝的猜忌与冤屈。

君臣二人，一生相知，一生忠义，最终双双殒命北疆，落得个含冤而死、身死名裂、无人昭雪的惨淡结局。

大秦万里河山，三十万铁血雄兵，护得住天下疆土，护得住黎民百姓，却终究护不住他们君臣二人的性命，守不住大秦最后的正统荣光。

千年岁月悠悠而过，他重活一世，重回大秦初年，重回父皇正值壮年、朝堂清明、山河初定的最好年岁。

眼前的蒙恬，尚且年少风华，赤诚忠勇，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与对大秦、对君王、对自己的敬重期许，未曾历经北疆苦寒，未曾尝过冤屈苦楚，未曾见过王朝崩塌的惨烈结局。

此刻的他，是大秦最耀眼的少年武将，是秦王最信任的近臣，是前途无量、风华正茂的国之栋梁。

可江九安知晓，这万丈荣光、赤诚忠心，未来皆会化作一场彻骨悲剧，一场无人能逃的千古憾事。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压得他呼吸微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