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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降咸阳 大秦篇(第2页)

江九安的意识僵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开局:是已经被贬上郡,手握重兵,在蒙恬军营里面对伪造诏书;亦或是少年扶苏,已经熟读诗书,屡次直谏,引得君王父子隔阂渐深。他万万没有想到,契约落地,他竟直接回到了扶苏生命的起点——刚刚呱呱坠地的婴儿。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没有雄辩的口才,没有运筹的权谋,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只剩下一个懵懂新生儿微弱的感知。

母体的世界没有持续太久。一阵阵剧烈的挤压感袭来,剧烈的失重过后,骤然闯入一片刺眼的光亮。

冰冷的空气裹住肌肤,一声不受控制、孱弱的啼哭,自他的喉咙之中溢了出来。

“生了!是公子!”

稳婆粗粝欢喜的喊声在殿内响起,布帛摩擦,热水蒸腾的水汽弥漫在宫室。襁褓柔软粗糙的麻布裹住幼小的身躯,一双大手将他轻轻托起。周遭宫女内侍纷纷跪拜,低声恭贺。

这里是秦国的王宫。

此时的嬴政,还没有成为后世书册之上,那个横扫八荒、自称始皇帝的千古一帝。但少年君王的锋芒,早已刻入骨血。历经质子岁月,宫廷倾轧,夺嫡风波,人心诡谲早已把他的心层层封冻。权力是他的铠甲,亦是囚笼,他多疑、审慎,习惯权衡利弊,很难交付真心,哪怕是对自己的子嗣。

江九安,如今便是刚刚降生的婴孩,但在这个时代他还没有真正拥有名字。

他被裹在米白色的襁褓之中,眼皮重如铅块,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细缝,模糊地窥见殿门的方向。

殿外脚步声沉稳厚重,一步步由远及近。佩剑撞击腰侧玉佩,发出清脆泠泠的碰撞声响。满殿宫人瞬间屏息,跪拜伏低,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男人一身玄色王袍,墨色的冠束起乌黑的长发。眉眼锋利深邃,轮廓冷峻,那双眼眸见过战乱屠戮,见过朝堂阴谋,不见半分柔和,只盛着山河天下与重重算计。

正是秦王嬴政。

他听闻长子降生,方才处理完军政公务,抽身赶来后宫。对于这个第一个来到世间的儿子,他有身为君王的一份期许,却并无寻常初为人父的滚烫欢喜。在嬴政眼中,子嗣首先是秦国的公子,是王族的后嗣,是未来有可能的继承人,其次,才是骨肉之子。

权力重压之下,温情是奢侈品。半生沉浮,早已经将他心底柔软的部分层层冰封。

嬴政缓步走到床榻边,目光淡淡扫过床榻上产后虚弱的夫人,随即,落向内侍怀中襁褓里小小的婴孩。

江九安隔着朦胧的视线望向这位后世赫赫有名的帝王。

史书读过上百遍。他知晓此人雄才大略,亦明白他的孤冷多疑。往后岁月,这对父子会渐行渐远,儒法政见相悖,隔阂日积月累,一纸伪诏,最终落得父子阴阳相隔,帝国土崩瓦解。

前世读史,他无数次叹息这份父子悲剧。君臣大义裹挟骨肉亲情,冰冷的诏令斩断血脉,隔着千年时光,徒留后人扼腕。

如今,他不是旁观史册的看客,他就是这个孩子。一切悲剧尚且还未生根。

系统只给出了宏大任务,却没有给什么金手指。婴儿的躯体弱小无力,不能谈经论道,不能陈述国策,想要改变未来,一切的根源,就要从眼前这个心墙高筑的君王开始。

不是劝谏,不是争辩。而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去触碰那层厚厚的寒冰。

内侍小心翼翼将襁褓捧起,递到秦王的面前。

“王上,请看长公子。公子降生,还请王上赐名。”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垂首等候。赐名是王族大事,一字一词,皆藏君王期许。

嬴政垂眸,目光落向襁褓之中小小的婴孩,少年君王薄唇轻启,低声沉吟。他望向窗外远处苍苍山林,耳畔仿佛隐约飘来《山有扶苏》的古老歌谣。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扶苏,是山间挺拔舒展的佳木。

他心中期许此子如佳木一般,茁壮成长,端直磊落,来日可承秦国之重。

“便名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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