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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林（第1页）

第二十七章入林

周婶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柴刀，沿路劈开挡道的荆棘和低垂的灌木枝条。她爹跟在后面，背着手，一言不发，眉头深深拧着，每走几步就抬头望一眼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暗绿色林冠。

花屿跟在后头，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豆丫飘在她右侧，柳轻烟浮在左侧，像两片无声的影。

越往后山走，路就越窄。起初还有踩实了的土径，走着走着就只剩野草掩映的兽道，脚下的落叶层越来越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偶尔一脚陷进松软的腐殖土里，能没过脚踝。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从田埂上泥土和庄稼混着的干燥气，渐渐被一种潮润的、带着朽木的生涩气息取代。

太阳虽然已经升起来了，可光线照进这片林子的时候，像是被滤过一层，暗了不少。

等真正走到林子跟前时，花屿停下来仰头望了一眼。

这片林子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高大的乔木冲天而起，树干粗得两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层层叠叠压在上头，把天空遮得只剩零星的碎块。树下生满了密密的灌木和齐腰高的蕨草，几株老藤从枝桠间垂下来，缠缠绕绕，像无数只僵直的手悬在半空。

气温明显降了。从开阔地走到林前，短短几步路的工夫，空气就从温吞吞变得冷飕飕的，那股凉意不是风吹的，是林子里头自己往外渗的，像地底下埋了一块巨大的冰，一年四季往外散着寒气。花屿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缩了缩脖子，把外衣领子往上拢了拢。

周婶子站在林子边缘，手里的柴刀攥得紧紧的，回头看了一眼花屿，咽了口唾沫："豆丫，就是这儿了。当年旺儿就是在林子深处那个山坳里被找着的。那年我跟我爹进来找他的时候，也是这个天，这林子冷得邪乎，大夏天的，站在这儿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花屿蹲在林子边缘，没有急着进去。她闭了闭眼，将体内的鬼气往外放了一丝，像一根细细的探针，朝林子深处缓缓伸出去。

触感回来的瞬间，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阴气很重。"花屿睁开眼，视线扫过前方那片昏暗的林间，"确实像有东西，但不能确定旺哥儿的魂魄到底在不在里面。"

花屿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草屑和泥土。这种"到处都是又找不到源头"的阴气，比有明确源头的麻烦得多。说明林子底下要么埋了太多东西，怨气散得到处都是；要么就是有某个东西藏得极深，故意把气息铺满了整片林子来遮掩行踪。

她转过身，看着周婶子和她爹，语气平静："婶子，叔，你们先回去吧。"

"啥？"周婶子愣了一下，"豆丫，你一个人进去？那怎么行！"

"我一个人反倒方便。"花屿摇头，目光认真，"你们在这里更危险。你们两个大活人的阳气比我的肉身旺，你们在我旁边，反而碍事。"

周婶子还想再说什么，被她爹拉住了胳膊。老汉抿着嘴看了花屿好一会儿，最终沉沉叹了口气，朝闺女摆了摆手："听姑娘的。咱们在这儿，确实帮不上忙。"

周婶子才不情不愿地退了两步，临走前又回身叮嘱："豆丫，你可千万当心，要是不行就赶紧出来，别硬来。婶子在林子外头等你。"

"嗯。"花屿点头应了。

周婶子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她爹退到林子外的坡地上，找了个能看见林子入口的大石头坐了下来，柴刀横在膝头，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灰蒙蒙的林冠。

花屿等他们走远了，才转过身，朝林子深处迈出了第一步。